第2章 2
沈懷硯第一次進山,是四年前的雨季。
山路塌了半邊,他背著一箱課本摔進泥溝里。
寨里的孩子圍著他笑。
他也不惱,只是摘下眼鏡,抹掉上面的泥水,溫聲問:
“這里是月蠱寨嗎?”
那天我正在曬毒草。
風吹起他濕透的白襯衫。
我第一次知道,原來山外的人,可以干凈成那樣。
后來他留在寨里支教。
原本只支教一年,后來因為公益項目和月蠱寨影像計劃,他一留就是四年。
他教孩子們寫自己的名字,也教我認字。
我寫不好星字,他就握住我的手,一筆一畫帶著我寫。
他的掌心很暖,聲音也溫柔。
“南星是一味藥,能解毒,也能指路。”
我那時臉紅得厲害。
他對誰都溫和,對孩子有耐心,對老人有禮貌。
寨里下雨,他會把自己的傘給學生。
他發燒了,也照樣去破舊教室上課。
他站在黑板前,陽光落在他肩上。
連最頑皮的孩子都會安靜下來。
我就是在那樣的日子里,一點點喜歡上他的。
有一次,寨里有人說我身上的蠱紋晦氣。
我轉身想走。
沈懷硯卻擋在我身前。
他那樣溫柔的人,第一次冷了臉。
“南星不晦氣,她是我見過最干凈的姑娘。”
那句話,我記了四年。
也因為那句話,后來他每一次讓我忍,我都忍了。
月蠱寨的養蠱女,滿十九歲就會被種下蠱婚。
若嫁本寨男人,蠱紋會安穩沉睡。
若想跟外鄉人走,就得熬三夜洗蠱。
每一夜,都要那個男人取血為引。
沈懷硯知道后,沉默了很久。
我以為他怕了。
可他卻抬手摸了摸我的頭。
“南星,我不怕流血。”
“我怕的是你要承受痛苦。”
那句話,像一束光照進我心里。
第一夜洗蠱時,我疼得滿地打滾。
他割開眉心,血順著鼻梁滑下。
我哭著讓他別割了。
他卻笑。
“這么一點血,就能換你自由,很值得。”
第二夜,他掌心的傷口裂了又裂。
第三夜前,他答應過我一定回來。
可白天,許清歡說胸悶,他陪她去衛生所。
傍晚,許清歡說頭痛,他又帶她下山。
走之前,他摸了摸我的發頂。
“南星,你最懂事,等我回來,我親手給你洗掉蠱紋。”
我那時還在想,只要他回來就好。
可我不知道,有些人越溫柔,刀就越鈍。
割起人來,才最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