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在陣心，換了一身干凈的素白衣裙，頭發散下來，襯得那張臉愈發楚楚可憐。

“云師姐。”她抬頭看我，眼眶還是紅的，“我會記得你的恩情。”

我沒應聲，徑直走進陣中，在她對面坐下。

陣紋亮了。
金紅色的光沿著刻痕蔓延開來，將我們兩人籠罩其中。
法陣外的面孔漸漸模糊，聲音也隔了一層，像隔著水聽岸上的人說話。

“開始了。”我說。

柔兒閉上眼，我單手按在她天靈蓋上，金丹里殘存的靈力開始一點一點往外抽。
金光從我們交疊的地方溢出來，陣中靈氣激蕩，衣袍獵獵作響。

起初她很平靜，睫毛微微顫著，嘴角甚至不自覺地翹起來。
可沒過多久，她的眉頭就皺了一下。

然后猛地睜開了眼。

“云師姐……不對……”她聲音發顫，“傳修為不該是這樣的……我怎么，我怎么看到——”

她沒說完。
那些畫面正一股腦地往她腦子里灌。
三歲那年父親把我扔在宗門門口時落的那場雪。五歲夜里一個人偷偷爬起來練劍摔得滿膝蓋血。
渡劫那晚的九道天雷劈下來，我的骨頭都在響，心脈斷裂的剎那疼得喊不出聲。

她全看見了。

“停下！停下！”柔兒掙扎起來，雙手推著我的手腕，臉白得像紙，“云師姐，求你了，停下——”

我看著她那張驚慌失措的臉，輕輕笑了。

“師妹，這可停不得呀。”

金光更盛，我的靈力裹著那些記憶、那些痛、那些咬牙咽下去的委屈和孤獨，一股腦地涌進她身體。
她張著嘴卻發不出聲音，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淌，不知是被那些記憶嚇到了，還是被靈力撐得疼了。

法陣外的人什么也看不到，只瞧見金光沖天，想必正撫掌歡慶吧。

我的視線開始模糊。
丹田里最后一縷靈力被抽走，身體像被掏空的殼，輕飄飄的，暖洋洋的。

金紅的陣光慢慢暗下去。

月光重新落下來，白生生的，還是像一把刀。

3
我醒來的時候，眼前是一張放大的臉。

大師兄湊得極近，眉頭擰著，嘴唇翕動，見我睜眼，那張臉瞬間綻開一個笑——

“柔兒！你醒了！”

啪。

一聲脆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