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從城里回來，突然甩了一個荒唐要求在桌上。
"宋小麥，把這份凈身出戶的協議簽了，再去王村長那兒把偷鵝的事認了，咱倆就兩清。"
我爸氣得一瘸一拐站起來，指著他鼻子罵了三聲不是東西，摔門出去了。
桌上那份打印整齊的離婚協議還帶著墨香，我剛想開口問他到底犯什么渾，
陳志遠已經拎著皮箱走到院子里，接了一個電話。
"燕子，她這邊搞定了，偷鵝的事讓她認，村里人好糊弄。"
他笑了一聲。
"她就一個賣包子的，能翻出什么浪？包子鋪的房本在我媽名下，回頭轉手一賣，咱倆在城里的首付就夠了。"
"豆豆？留給她。我帶著個拖油瓶進城，像什么話。"
窗臺上放著豆豆昨晚給他畫的畫，上面歪歪扭扭寫著五個字：歡迎爸爸回家。
我四歲的女兒從里屋跑出來，光著腳，扯住我的衣角，仰頭問我。
"媽媽，爸爸是不是不要咱們了？"
我蹲下來把她摟緊，嗓子堵得厲害，半天才擠出來一句。
"爸爸要去很遠的地方上班。咱們不耽誤他，媽媽帶你，過自己的日子。"
豆豆沒哭。她把臉埋在我脖子里，小手攥著我的領口，攥得指節發白。
四歲的孩子，已經學會了不哭。
我把她抱回屋里哄睡，出來的時候陳志遠已經把行李拖到了門口。
他穿了一件咖色的風衣，腳上一雙擦得锃亮的皮鞋，頭發打了發蠟，跟我們這個灰撲撲的小院格格不入。
"協議我放桌上了，你看清楚，簽了字給我媽送去。"
"鵝的事你別裝傻，王德貴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他那只鵝丟了快一個禮拜了，到處找人算賬。
你去認了，賠他三百塊錢，這事兒就過去了。"
我盯著他的臉。結婚五年，這張臉我太熟了，可今天我覺得陌生。
"陳志遠，鵝是你偷的。"
他的笑收了一下，隨即又掛上來。
"宋小麥，你一個賣包子的，說出去誰信你？我下個禮拜就去城里的公司報到了，
你覺得人家相信一個海歸精英偷鵝，還是相信一個鄉下做小買賣的偷鵝？"
他特意把"海歸"兩個字咬得很重，像是在提醒我，我們之間的差距已經大到沒法彌合了。
我沒接話。他繼續說。
"識相點，以后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你拖著豆豆改嫁也好，守著包子鋪也好，別再扯上我。"
他拖著箱子走了。輪子碾過院子里的碎石路，聲音刺耳。
雞在墻角叫了兩聲，隔壁翠花家的狗跟著吠了幾下，然后又安靜了。
我站在門口，看著他走到村口招了一輛面包車。風刮過來，把他風衣的下擺掀起來一角，
我看見他里面穿的還是我年前給他買的那件灰毛衣，領口起了球。
桌上那份協議旁邊，放著一個黑皮本子。
我的包子配方本。
我翻開，里面是我三年來一筆一筆記下的配方。什么餡兒加多少鹽，什么面用多少水，發酵時間精確到分鐘。
每一頁的角上都有油漬，那是我邊炒餡兒邊記的，怕忘了。
他沒拿走。
不是因為不想拿，是因為本子封面上寫著"小麥的方子"四個字，拿去城里不好跟人解釋。
倒是上個月來家里吃飯的那個什么白經理，用手機把每一頁都拍了照。
當時陳志遠說人家是對咱家的包子感興趣，想幫著推廣。
我信了。
豆豆在里屋翻了個身，小聲嘟囔了一句"爸爸"，我攥了攥手里的本子，把協議書壓到了抽屜底下。
還沒到簽字的時候。
第二天一早我照常出攤。
柳河村的早晨跟別的村沒什么兩樣，騎電瓶車的，推自行車的，帶孩子去鎮上***的，都從我包子鋪門口過。
五年了，這條街誰幾點出門我閉著眼都知道。
蒸籠一揭，熱氣撲面。我把第一屜灌湯包端出來，還沒來得及擺到架子上，一個掃把就杵到了我的鋪子門口。
王德貴。柳河村的村長，五十六歲，養了一群白鵝當**子。
他那幾只鵝年年參加鎮上的農博會，得過兩回獎，他走到哪兒說到哪兒。
他今天騎著三輪車來的，車斗里放著那根標志性的竹掃把，臉色跟鍋底一樣黑。
"宋小麥，我問你，我那只白鵝是不是你偷的？"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