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是誰請的？”
“你**趕考的路費是誰備的？”
“你每年冬衣夏衫，筆墨紙硯，又是誰從賬上撥的？”
宋硯舟臉色微變。
秦婉娘攥緊帕子。
宋懷瑾沉下臉。
“今日大喜，你翻舊賬做什么？”
我看也沒看他。
“我問我的兒子。”
宋硯舟沉默片刻。
“自然是府中出的。”
我笑了。
“府中？”
我轉頭吩咐青穗。
“去正院。”
“把紫檀匣取來。”
秦婉娘猛地抬頭。
她看著我，臉上的淚停了。
宋懷瑾手里的酒杯，也頓在半空。
03
青穗很快回來了。
她懷里抱著一只紫檀匣。
**不大，銅鎖舊了，邊角被磨得發亮。
宋硯舟認得它。
小時候他頑皮，曾想打開，被我攔下。
我告訴他，這是母親的賬。
他那時抱著我的胳膊撒嬌。
“等兒子長大，替母親管賬。”
我還笑著說好。
如今他長大了。
他跪在我面前，替別人討我的體面。
青穗把**放到桌上。
廳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上。
秦婉**手指攥得發白。
宋懷瑾終于開口。
“謝扶寧，你不要鬧得太難看。”
我抬眼看他。
“難看？”
“一個妾室坐在正廳受狀元叩拜，不難看。”
“嫡母還在，兒子要為妾請封，不難看。”
“我拿一本賬出來，你倒覺得難看。”
宋懷瑾臉上青白交錯。
宋三叔忙打圓場。
“嫂夫人，家和萬事興。”
我看向他。
“你也配說家和？”
他一噎。
我打開銅鎖。
咔噠一聲。
廳中更靜。
**里放著三冊賬本。
一本是嫁妝賬。
一本是府中支出。
一本是外債清單。
我拿起最上面那本，翻到夾了紅簽的一頁。
“永寧十二年，宋家欠**錢莊一千六百兩。”
“是我從陪嫁鋪面里支銀還的。”
“永寧十五年，宋硯舟入白鹿書院，束脩三百兩。”
“是我典了兩匹蜀錦補的。”
“永寧十七年，宋懷瑾補缺入京，打點吏部三千兩。”
“是我賣了城南一處莊子。”
我每念一句，宋懷瑾的臉就沉一分。
宋硯舟的臉，也一點點白了。
秦婉娘低著頭，不敢看我。
我合上賬本。
“這些年，府里的吃穿用度，族中紅白喜事，硯舟讀書趕考，全從我的嫁妝里出。”
我看向宋硯舟。
“你說府中出的。”
“府中哪里來的銀子？”
宋硯舟喉結動了動。
“母親為何從不告訴兒子？”
我差點笑出聲。
“我不告訴你，是想讓你安心讀書。”
“不是讓你把我的辛勞，當成旁人的恩情。”
秦婉娘忽然跪下。
“姐姐，我沒有搶功。”
“我只是照顧硯舟衣食。”
青穗忍不住冷笑。
“姨娘照顧衣食？”
“少爺十歲那年夜讀，夫人讓廚房燉參湯，姨娘端去，回頭府里都說是姨娘熬的。”
“少爺十四歲病倒，夫人守了三夜，姨娘只在天亮時進去擦了把臉，后來外頭都夸姨娘慈心。”
“這些年姨娘倒是不搶。”
“只是每次好名聲都落在姨娘身上。”
宋懷瑾拍桌。
“一個丫鬟，也敢在正廳放肆！”
我拿起茶盞，輕輕放下。
“青穗說的是我的話。”
宋懷瑾指著我。
“你非要今日撕破臉？”
我看著他的手指。
“把手放下。”
他一怔。
我聲音不高。
“宋懷瑾，你現在穿的衣裳，是我鋪子里送來的料子。”
“你手上那枚玉扳指，是我父親給我的陪嫁。”
“你坐的這張黃花梨大案，也是我的嫁妝。”
“你指著我之前，先想清楚，你站在誰的東西上。”
滿廳的人都僵住。
宋三叔張著嘴，說不出話。
宋硯舟看著我，像是頭一回認識我。
秦婉娘臉上的淚，終于掛不住了。
宋懷瑾慢慢收回手。
我把賬本推到宋硯舟面前。
“你要為她請封，可以。”
“我不攔你。”
宋硯舟眼中一亮。
秦婉娘也抬起頭。
我接著說。
“但從今日起，你的前程，我不再供。”
“宋家的債，我不再還。”
“族中的人情，我不再走。”
“我的嫁妝，我一件一件收回。”
宋懷瑾猛地站起。
“你敢！”
我看著他。
“我敢不敢，你很快就知道。”
宋硯舟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