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了那么多年書，不會不知道吧？”
我沒有回答。
宋硯舟當然知道。
所以昨夜，他要我點頭。
只要我在家宴上應下，再由宋懷瑾和族人作證，他們便可說是嫡母大度，主動成全。
到那時，秦婉娘得了體面，宋硯舟得了重情之名，宋懷瑾也能博一個后宅和睦。
獨獨我這個真正撐起宋家的人，會被他們輕輕抹掉。
我閉了閉眼。
再睜開時，心已經定了。
“備車。”
青穗一驚。
“夫人要去哪兒？”
“去禮部外街。”
我不能進宮攔人。
但我能讓該知道的人都知道。
半個時辰后，馬車停在禮部外街的茶肆前。
這里離宮門不遠，入宮謝恩的新科進士多會在此整冠候召。
我坐在二樓雅間，隔著竹簾往下看。
街上車馬擁擠，衣冠鮮亮。
宋硯舟果然來了。
他站在人群里，身姿挺拔，眉目俊秀，仍是人人稱羨的狀元郎。
只是他身邊沒了我安排的老成管事，也沒了熟知儀程的仆從。
一個小廝捧著冠盒，急得滿頭是汗。
宋硯舟袖口微皺，腰間玉佩也換成了尋常青玉。
那塊代表謝家門第的白玉珩，昨夜已被收回。
幾名同榜進士圍上來。
“宋兄，聽聞昨夜府上設宴，可熱鬧？”
“尊夫人教子有方，今日怎不見她來送？”
宋硯舟面色一僵。
他還沒答，旁邊便有人笑道。
“我聽說宋兄至孝，想為府中姨娘請封呢。”
這話一出，周圍幾人神色都變了。
有人驚訝，有人含笑，有人低頭裝作沒聽見。
宋硯舟耳根發紅。
“只是家中私事，外頭傳言不可盡信。”
說話的人卻不放過他。
“可禮部最重名分。”
“宋兄若有嫡母在堂，此事怕是不合規矩吧。”
宋硯舟臉色更白。
我垂眸抿茶。
消息傳得這樣快，自然不全是風。
昨夜宋家族人滿院子，嘴又碎。
再加上謝伯清早送去的幾封問安信，該聽見的人都會聽見。
我不是要毀宋硯舟。
我只是把他自己做的事，擺到日光底下。
不多時，禮部小吏出來唱名。
新科進士依次入內候旨。
宋硯舟整了整衣冠，強作鎮定往前走。
就在他踏上臺階時，一個禮部主事忽然走來。
“宋狀元請留步。”
宋硯舟停住。
主事看了一眼他袖中露出的折角。
“聽聞宋狀元今日除謝恩表外，另有一封請封家眷的奏表。”
“按制，此等表章須先經禮部核驗。”
街上瞬間安靜不少。
宋硯舟的手僵在袖中。
他身后小廝不知輕重，低聲道。
“少爺，夫人昨夜不是答應了嗎？”
這句夫人，讓所有人都望了過來。
主事眉頭微挑。
“是哪位夫人？”
宋硯舟額角滲出細汗。
他張了張口。
還未出聲，一輛青簾小車從街角急急停下。
秦婉娘掀簾下來，臉上抹了脂粉，卻蓋不住一夜狼狽。
她懷里緊緊抱著一個錦盒，直奔宋硯舟而去。
“硯舟，姨娘把要緊東西給你送來了。”
錦盒打開的一瞬間，我手里的茶盞停住。
里面放著的，竟是我母親留下的那枚謝家私印。
07
秦婉娘抱著錦盒沖到宋硯舟面前時，整條禮部外街都靜了靜。
那枚謝家私印躺在盒中，玉色溫潤，印紐雕著一只回首鹿。
那是我母親生前最喜歡的東西。
也是謝家舊鋪調銀走賬時，最要緊的憑信。
青穗臉色瞬間變了。
“夫人，那印怎么會在她手里？”
我沒有立刻起身。
樓下，秦婉娘喘得厲害，仍強撐著笑。
“硯舟，***昨夜嘴硬心軟，終究還是顧念你的。”
“她讓我把私印送來，說請封一事既已答應，便不能叫你在禮部為難。”
宋硯舟僵在原地。
他看著錦盒，又看向禮部主事。
“這是母親的私印。”
“有此印為憑，可證母親已經應允。”
主事沒有接盒。
他目光在秦婉娘身上一轉，語氣不輕不重。
“謝夫人本人何在？”
秦婉娘忙道。
“姐姐昨夜身子不適，已經去了別院歇息。”
“她是嫡母，自然不便來此拋頭露面。”
有人在人群里低笑了一聲。
“嫡母不便拋頭露面，姨娘倒是來得快。”
秦婉娘臉上一白。
宋硯舟也被這句話刺得難堪。
他低聲道。
“姨娘只是替母親送印。”
主事仍舊沒接。
“宋狀元，**封誥不是兒戲。”
“嫡母在堂，妾室請封，須有嫡母親筆文書，族中見證，禮部驗明，方可入檔。”
“單憑一枚私印，怕是不夠。”
秦婉娘急了。
“可這印是真的。”
“謝家鋪子多年憑此印走賬，禮部大人若不信，可去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