滑梯。
滑梯的零件散了一地，溫葉蘅一件一件撿起來，抱在懷里，像抱一捆柴火。
爬到四樓的時候，一塊塑料板從懷里滑出來，"咣當"一聲砸在臺階上，彈了兩下，滾到下一層。
溫葉蘅站在樓梯拐角，低頭看著那塊滾下去的塑料板。
喘了口氣。
彎腰去撿。
膝蓋"咔嗒"響了一聲。
痛的那種響。
她撿起塑料板，繼續往上爬。
搬完最后一趟的時候，溫葉蘅的手心全是紅印子，凍瘡被編織袋的提手磨破了，滲出一點血水，混著凍瘡的膿液，黏糊糊的。
她在水龍頭下沖了沖手，涼水浸到裂口里，鉆心地疼。
溫巧云已經在屋里轉悠了一圈。
"嫂子，你這房子還挺好的嘛，朝南，采光不錯。"
溫葉蘅擦干手，站在客廳中間看著溫巧云。
溫巧云在主臥門口探了下頭，又在次臥門口探了下頭。
"知行住這間？"她指著次臥。
"嗯。"
"那我和大寶跟知行擠擠唄，上下鋪——"
"知行那間沒上下鋪。"溫葉蘅說，"一張一米二的床，他一個人睡剛好。"
"那就再買一張折疊床——"
"放不下。"溫葉蘅走到次臥門口，讓開身體讓溫巧云看。
次臥確實小。
一張一米二的單人床靠墻放著，床頭是一個小書桌，書桌上堆滿了課本和試卷，臺燈夾在桌沿上。
書桌對面是一個簡易的衣柜，兩開門的那種，很小。
衣柜和床之間的過道，只容一個人側身通過。
折疊床打開需要至少六十公分的寬度。
放不下。
溫巧云看了看，眉頭皺起來："那我和大寶住主臥？"
"主臥是我住的。"溫葉蘅的聲音依然平靜。
"嫂子，你看這樣行不行——你跟知行擠一間，主臥讓給我們？"
溫葉蘅盯著她。
來了。
果然來了。
她昨天就猜到了。
"巧云。"溫葉蘅的聲音輕了一度，但每個字都壓得穩穩當當的，"你說合租，租金一半，你出多少？"
溫巧云的表情一僵。
"這個……嫂子，咱都是一家人，說錢多傷感情啊。"
"三千五的房租，一半是一千七百五。"溫葉蘅不接她的話茬，"水電煤氣物業另算，人多了用水用電肯定更多，到時候按人頭分攤。你四口人，我兩口人，你出三分之二。"
溫巧云的臉色變了。
"嫂子……你這算得也太清楚了吧？"
"賬算不清楚，人就處不明白。"溫葉蘅靠在門框上，雙手交叉抱在胸前，"巧云，你是來合租的，不是來做客的。合租就得有合租的規矩。該出的錢你得出，該守的規矩你得守。"
客廳里安靜了兩秒。
馬翠花坐在沙發上，抱著小寶，聽到這話臉就黑了。
"葉蘅，你這話說得就不好聽了。什么合租不合租的，巧云來幫你忙，你怎么還跟她算賬？建邦知道了會怎么想？"
溫葉蘅看了馬翠花一眼。
"馬姨，建邦的工資就那么多，他一個人在工地養一家人，我這邊手頭緊。不是我小氣，是日子不允許我大方。"
馬翠花嘴唇蠕動了幾下，想說什么又吞了回去。
溫巧云連忙打圓場："行行行，嫂子你說了算，租金該出多少出多少。那……我們先收拾一下？"
溫葉蘅沒說行也沒說不行。
她走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