貝爾格萊德訂酒店了嗎？有個地方我推薦，在老城區——"
"沒訂。"
"啊？"
"到了再說。"
男生的表情明顯愣了一下，帶著一種"這大姐夠隨性"的佩服。
"行吧……那祝你旅途愉快。"
"謝謝。"
陶嘉禾靠在椅背上，閉了閉眼睛。
困。
但睡不著。
腦子里一直在轉。
程越現在在干什么？
發現她不在家了嗎？
不對。他在巴黎。時差七個小時。現在巴黎是晚上九點半。
他可能在和那個女人吃晚餐。
法式餐廳。燭光。紅酒。
她給自己描繪了一下這個畫面。
等著胸口涌上那種她以為會有的、撕裂般的疼。
沒有。
只有鈍。
還是那種鈍。
像木頭被砍了太多刀之后的鈍。
她不確定自己是不是已經不愛程越了。
或者說，她不確定自己是什么時候不愛的。
可能是第一百次他忘了接孩子的時候。
可能是他把她做的***說"太咸了下次少放點"然后轉身點了外賣的時候。
可能是她發燒三十九度二，他在客廳打游戲，她自己爬起來給自己倒了一杯水的那個夜晚。
也可能就是今天。
看到那張照片的時候。
但她真正確定的是——
她累了。
不是身體累。
是那種從骨頭縫里往外滲的疲憊。
是對"陶嘉禾你應該怎樣怎樣"這句話的疲憊。
你應該在家帶孩子。你應該理解他工作忙。你應該維持家庭和諧。你應該忍一忍。你應該——
她閉著眼，深吸了一口氣。
候機廳的空調有點冷。
她裹了裹風衣。
手機在包里震了一下。
她沒動。
又震了一下。
她還是沒動。
連續震了四五下。
她把手伸進包里，摸到手機。
掏出來看了一眼。
飛行模式下彈出來的是之前收到的未讀消息。
程越的。
第一條，十一點二十三分："你別鬧了，打電話來我跟你解釋。"
第二條，十一點四十分："那個女的是客戶的朋友，不是我說的那樣。"
第三條，凌晨一點十五分："陶嘉禾你到底想怎樣？你不接電話是幾個意思？"
**條，凌晨兩點零三分："行，你愛接不接。我回去再說。"
陶嘉禾看完這四條消息。
沒有一條問她"你還好嗎"。
沒有一條說"對不起"。
甚至沒有一條問"知安怎么樣了"。
四條消息，四種姿態，但核心只有一個意思——
你不要鬧了，一切等我回來處理。
處理。
他用的是"處理"。
像處理一件公務。一個突發狀況。一個需要善后的麻煩。
而她，是那個麻煩。
陶嘉禾把手機放回包里。
廣播響了。
"前往貝爾格萊德的CA8032次航班，現在開始登機。"
她站起來，拎起隨身包，排進了隊伍里。
隊伍不長。這趟航班人不多。
她前面站著一對中年夫婦，女的挽著男的胳膊，小聲商量著到了以后先去哪兒。
"老公，我查了，那個教堂可好看了——"
"行行行，你說去哪兒就去哪兒。"
男的語氣里帶著笑。
陶嘉禾移開目光。
掃了登機牌。走過廊橋。進了機艙。
找到32A。
靠窗的位置。
她把包放進行李架，坐下來，系好安全帶。
窗外是跑道。天還沒全亮，東邊的天際線泛著一層很淡的灰藍色。
飛機開始滑行。
引擎的聲音從低沉變成尖銳。
速度越來越快。
座位下傳來震動。
然后，前輪離地。
她感覺到身體被按進了座椅里。
窗外的地面在傾斜。航站樓、停機坪、高速公路，全都在往后退、往下沉。
越來越小。
越來越遠。
北京在她腳下變成了一塊灰蒙蒙的拼圖。
然后穿過云層。
一瞬間，窗外全白了。
白茫茫一片。
再往上，云層之上——
是金色的陽光。
鋪天蓋地的。
她瞇了瞇眼睛。
這是她五年來第一次在這個高度看日出。
上一次，是她飛去參加一個國際學術會議。
那時候她二十五歲，坐在經濟艙靠窗的位置，趴在小桌板上改論文，抬頭看了一眼窗外的云海，心里想的是——
這個世界真大。
現在她三十一了。
在云海上方。
一個人。
她深吸了一口氣。
胸腔里某個堵了很久的東西，似乎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