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
她配合地起了身，沒往我手里推力氣。我把她扶**，她拉住我手腕不松。
"言言，你答不答應。"
走廊里的人全盯著我。我看了看手腕上她的手，又看了看她的眼睛。
"奶奶，你讓我再想兩天。"
"還想什么！"二嬸的聲音高了，"都說了多少遍了！你就是想拖，就是不想捐！"
"我是律師，"我說，音量不變，"任何涉及人體器官的決定，都需要完整的醫學評估和法律程序。我不是在拖，我是在保護我自己，也是保護這個手術的合法性。如果程序不對，到時候出了問題誰負責？"
"法律"兩個字讓在場的人安靜了兩秒。
二叔接了一句："言說得對，程序上的事我們配合。那你先做全面篩查，行不行？"
"可以。安排吧。"
奶奶松了手。我沒再看其他人，轉身出了病房。走到樓梯間才發覺后背全是汗。不是怕，是憤怒——那種被當眾逼到墻角、所有人默認你就該獻出身體的一部分、你猶豫就是不孝不義的憤怒。
我給林桐發消息："她們動真格了，當著全家人跪。我答應先做篩查，爭取時間。"
林桐秒回："你瘋了？萬一結果真的匹配呢？到時候你怎么收場？"
我沒回這條。我在等另一個電話。
半小時后，周健打來了。
"查到了。錢定山表面沒什么問題，縣醫院干了二十多年。但我做醫藥銷售的朋友說他有個毛病——喜歡跟患者家屬走近路。不止紅包，聽說有過幾次，家屬出大錢，他會在病情報告上做文章，能等的寫成不能等，一般嚴重寫成極度嚴重。"
我手指在欄桿上收緊。"有證據嗎。"
"這種事哪有明面上的證據。但他跟家屬私下見面的記錄，醫院監控應該拍得到。還有處方用藥記錄，如果做了手腳，調出來跟實際病情一對比能看出問題。"
"好。謝了。"
掛了電話，我站在樓梯間窗口，看著對面住院樓灰蒙蒙的外墻。腦子里像拆解復雜案件一樣，一根線一根線地理。顧明昊確實有尿毒癥，但嚴重到什么程度？到底是不是非親屬供體不可？這里面有沒有被人為放大的空間？
奶奶是真心衰，還是配合這場"逼捐"的苦肉計？一個六十八歲的老**從病床上下來跪在地上，周圍全是幫腔的親戚，這場面不像自發的，像排練過的。
我回到酒店，翻開筆記本寫下三個字：動機、證據、時機。下面列起來。動機明確。證據目前只有錢定山的口頭診斷和檢查報告，需要驗證。時機太巧——奶奶"**"的時間點，恰好在顧明昊配型失敗之后。
我撥了林桐的電話。"幫我聯系市醫院的熟人，以第三方身份獨立調一份顧明昊的完整病歷副本，不經過錢定山。"
林桐嘆氣。"你底線在哪？你到底打不打算捐？"
"不捐。從來沒打算捐。但我不能硬拒，硬拒的話，這個家族的道德綁架會直接把我架到火上烤。我需要一個讓所有人都說不出話來的退出方式。"
"什么方式？"
"如果我自己查出了絕癥呢？"
電話那頭安靜了五秒。"顧言，你是認真的？"
"當然不是真的絕癥。但如果我有一份看起來足夠真實的診斷報告，證明我自己的身體有問題，不具備捐獻條件，這件事就不是我不愿意，而是我不能。"
"偽造醫療報告，你知道法律上什么后果。"
"所以我不偽造。我只需要一個配合我演戲的醫生。就像他們找錢定山配合他們演戲一樣。"
林桐沉默了很長時間。"你確定錢定山有問題？"
"我在查。如果查實，這就不只是道德問題，是犯罪。"
"好。我幫你聯系市醫院的人。但你給我記住，你是律師。不管多恨這幫人，做事別越線。你手里最大的武器是合法，別丟了。"
"放心。"
**天。醫院安排了篩查體檢。抽血、彩超、填表。二嬸全程陪同，表面關心，實際盯著我別跑。
從檢驗科出來，我在走廊盡頭看到了我爸顧大海。他站在飲水機旁邊，手里捧著一次性紙杯，表情僵硬。
我爸和奶奶一家的關系復雜。他是長子但從小不受待見，性子悶，不會來事，不如二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