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輩子，我在黑煤窯斷了一只手。
養(yǎng)爹媽，供弟弟，熬了十年。
家里翻身那天，我媽摟著弟弟哭："都是爸媽對不起你啊。"
對不起他？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空蕩蕩的袖管，笑了。
重活一世，高考完第二天，我去征兵辦報了名。
我媽跪在家門口嚎啕大哭："你不能參軍！你走了誰養(yǎng)我們！"
我蹲下來，拍了拍她肩膀：
"媽，您不是還有弟嗎？他智商250呢。"
第一章
我是被一巴掌扇醒的。
臉上**辣的疼，耳朵嗡嗡響，眼前是一張中年男人暴怒的臉。
"你個兔崽子，考完試就知道睡！明天劉老板那邊你去不去？"
我爸。陳國強(qiáng)。
四十五歲，啤酒肚，地中海，嗓門能震碎玻璃。
上輩子，就是這個男人，在我高考成績出來那天，把我的錄取通知書撕了，塞給我一張去山西的火車票。
"家里供不起兩個大學(xué)生，你弟弟成績好，讓他去念。你去礦上干兩年，先幫家里周轉(zhuǎn)周轉(zhuǎn)。"
兩年。
他說的兩年。
我在那個黑煤窯干了四年，直到煤層塌方砸斷我的左手。
我緩緩抬起右手，看了看。
又抬起左手。
五根手指頭，一根不少。
我攥了拳，骨節(jié)咔響。
**，回來了。
"聽見沒有！"我爸又一巴掌呼過來。
這次我偏頭躲了。
他的巴掌扇在空氣里，帶起一陣風(fēng)，整個人往前趔趄了一步，差點懟到墻上。
我坐在床上，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去哪？"
"劉老板的礦上！之前不是跟你說了嗎？"我爸揉了揉扇疼的手，"包吃包住，一個月三千塊，干滿兩年人家還給你上保險。"
三千塊。
保險。
呵。
上輩子我信了。
結(jié)果那個所謂的"保險"，在我斷手之后連個屁都沒賠出來。劉老板卷錢跑路，我爸哭天喊地罵了三天，最后一分錢沒找回來。
但我的手，長不回來了。
"不去。"我平靜地說。
房間安靜了兩秒。
我爸的臉肉眼可見地漲紅，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貓。
"你說什么？"
"我說，不去。"
"你——"
"國強(qiáng)！"
我**聲音從廚房傳過來，緊接著是拖鞋啪嗒啪嗒的響聲。
劉桂花，四十二歲，家庭主婦，特長是哭。
準(zhǔn)確說，是在任何需要道德綁架的場合，精準(zhǔn)地哭。
她圍著圍裙沖進(jìn)來，先看了我一眼，又看了我爸一眼，臉上的表情瞬間切換成"憂傷慈母"模式。
"阿海啊，**也是為了這個家。你弟弟下學(xué)期要上高中了，學(xué)費貴，**生意又不好……"
"媽。"我打斷她。
"啊？"
"今天幾號？"
"六月十號啊，你高考剛完——"
"高考成績什么時候出？"
"下，下個月吧。"我媽被我打斷了節(jié)奏，有點懵。
"那劉老板的礦什么時候開工？"
"就這兩天，人家說了，去晚了名額就沒——"
"成績都沒出，你們就安排好我的路了？"
客廳安靜了。
我媽愣住了，嘴巴張了張，像一條被拎出水的魚。
我爸的臉更紅了："你弟弟肯定能考上好大學(xué)！到時候家里要兩份學(xué)費，你不幫襯誰幫襯？"
"萬一我考得比弟弟好呢？"
這話一出，我爸和我媽同時露出了一種極其微妙的表情。
那種表情我太熟悉了。
上輩子見了無數(shù)次。
那是一種"你在說笑話但我不想傷害你所以沒笑出來"的憋屈。
"阿海啊……"我媽拉過一把椅子坐下來，拍了拍我的手背，語氣輕柔得像在哄智障，"你弟弟初中就拿奧數(shù)一等獎，人家老師都說他智商250……你呢，你從小成績就，那個……"
"就什么？"
"就……比較偏科嘛。"
我笑了。
我確實偏科。
偏得挺厲害。
上輩子我的高考成績是587分，超一本線32分。
我弟陳洋，那個所謂"智商250"的天才——
563分。
只不過上輩子成績出來時，我已經(jīng)在去山西的火車上了。
等我在礦上接到我媽電話，她的原話是："你弟沒考好，發(fā)揮失常了，家里決定讓他復(fù)讀一年。阿海你多干一年，明弟弟肯定能考上清華。"
多干一年。
又一年。
然后又一年。
四年。
一只手。
我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