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你要寫個新愿望。”
雨停了。陽光從云層縫隙漏下來，照在窗臺上那盆她養了三年的綠蘿上。陳末笨手笨腳地折著紙，折到一半忘了步驟，林冉伸手過來幫他壓平折痕。
她的手指碰到他的手，涼涼的。
“我想好了。”她說。
“什么？”
她沒回答，只是把折好的紙鶴放到窗臺上，陽光正好照在翅膀上。朵朵從臥室門縫探出頭來，偷偷地笑。
那天晚上，陳末做了個夢。夢里他回到十年前那個咖啡店，陽光刺眼，對面的女孩把糖紙折的紙鶴推過來，耳尖紅紅的。
他低頭看紙鶴背面，上面的鉛筆字已經變成了：“希望陳末永遠幸福。”
夢醒了，窗外天光大亮。他翻了個身，林冉還在睡，呼吸均勻。枕邊放著那只紙鶴，裂開的地方被她用透明膠仔細粘好了。
陳末輕輕拿起來，對著光看，發現透明膠下面透出一行新的鉛筆字，是她昨晚寫的，筆跡和十年前一樣認真：
“希望我們住進自己的家。”
朵朵在門縫里看到爸爸抱著媽媽哭了。她悄悄把門又合上，趴在床上數手指頭，數到二十的時候，聽見客廳里傳來笑聲。
那之后的一個月，陳末像變了個人。每天早上六點出門，晚上十一點才回來，襯衫上總帶著打印店的油墨味。林冉有次洗衣服，從他口袋里掏出一堆名片，正面印著"末冉文創"，背面是兩只歪歪扭扭的紙鶴。
"你什么時候學的設計？"她舉著名片問他。
"老張介紹的合伙人教的，就那個戴黑框眼鏡的小伙子。"陳末在廚房煮泡面，頭也不回，"他說我審美太土，給我惡補了三天。"
林冉看著名片上那兩只紙鶴——一只大一只小，翅膀一高一低，分明是十年前她折的那只的模樣。她把名片收進錢包夾層，轉身去陽臺收衣服。陽臺上多了個紙箱子，里面整整齊齊碼著幾十個手折的紙鶴，都是陳末這些天晚上在茶幾上折的，每一個展開，背面都寫著一個日期。
第一個是"2016.3.12"，他們搬進第一個隔斷間的日子。第二個是"2017.8.5"，朵朵第一次叫爸爸。第三個是"2019.11.2"，網店被騙那天。林冉一個個翻過去，到最后一個，日期是昨天，旁邊寫著一行小字："林冉終于不用再還債了。"
她蹲在陽臺，太陽曬在后背上，暖烘烘的。朵朵跑過來："媽媽你在看什么？"
"看**爸犯傻。"
朵朵湊近看了看，指著一個紙鶴："這個上面的字我都認識——陳末是笨蛋。"
"**寫的？"
"嗯！他寫的時候還笑呢。"
兩個月后，陳末帶著林冉去了城南一個新開的創意園區。園區不大，幾棟舊廠房改造的，紅磚墻上爬著半枯的藤。他在最里面那棟樓下停住，掏出一把鑰匙。
"三樓，朝南，帶個小露臺。"他說，嗓子有點干。
林冉沒動。
"租金我預付了半年，老張投了點，合伙人又拉了筆***。"他把鑰匙塞進她手里，"做文創產品，主要賣那種手工紙藝套裝，我負責跑市場，合伙人搞設計。第一批樣品已經出來了，我給你看——"
"陳末。"
他停下來。
"你把那二十萬還了？"
"還了。"他說，"上個月借了老張的錢，這個月項目預收款到了，昨天剛轉給他。"
"那現在負債多少？"
"零。"
陽臺上種的薄荷被風吹得輕輕搖晃。林冉看了他很久，然后低頭看手里的鑰匙，鑰匙扣上拴著一只小小的紙鶴，新的，折得很整齊，翅膀對稱，棱角分明。
"你什么時候學的？"
"練了一百多個。"他摸摸后腦勺，"前五十個都歪的，現在終于能折出好看的了。"
林冉攥緊鑰匙，忽然笑了。她笑起來的時候眼角有細紋，是這幾年的痕跡。
"走吧，"她拉他的手，"上去看看我的工作室。"
"你的？"
"你剛不是說賣手工紙藝套裝？我是全西安折紙折得最好的人，你忘了？"
陳末愣了兩秒，然后被她拽著往樓上跑。樓梯間沒有燈，但三樓的門推開時，午后的陽光正好鋪滿整個房間。空蕩蕩的，水泥地，白墻，角落堆著幾箱打印紙和彩紙。露臺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