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銅棺中------------------------------------------。。，不是閉上眼睛那種黑，而是連“黑”這個字都顯得蒼白無力的、吞噬一切的虛無。，是掌心的溫度。。，他就沒有松開過。或者說，是她沒有松開。“茜茜？”，像是被什么吸收了。“我在。”。很近很近。近到他能感覺到她說話時的氣流拂過耳畔。小天忽然意識到，他們被吸進(jìn)青銅棺之后，兩人被擠到了同一個角落。她的肩膀抵著他的手臂，他能感受到她身體的微微顫抖。“這里是……棺里？”茜茜的聲音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應(yīng)該是。好黑。嗯。什么都看不見。”
“嗯。”
“你能不能說點別的，別光‘嗯’？”
小天想了想：“這里應(yīng)該就是九龍拉棺的內(nèi)部。按照我了解的情況，它會帶我們飛越星空，大概要飛一陣子。”
“飛一陣子是多久？”
“可能幾天，可能更久。具體我也不確定。”
黑暗中沉默了一會兒。
“你之前說你知道這里是什么地方。”茜茜的聲音忽然響起，“現(xiàn)在能不能解釋一下？”
小天深吸了一口氣。
他知道這個問題遲早會來。但他還沒想好怎么回答。難道直接說“你和我都是一本小說里的角色”？不，不對——她是現(xiàn)實世界的人，只不過他看過的小說正好描述了這個世界的走向。
“這個世界，”他斟酌著用詞，“叫北斗星域。在這里，人可以修煉成仙。搬山倒海、飛天遁地，都不是傳說。九龍拉棺是一切的起點，它會帶我們降落到一個叫荒古禁地的地方。那里很危險，但也有大機緣。”
“你怎么知道這些？”
“如果我告訴你，這個世界的故事我在地球上就看過，你信嗎？”
沉默。
小天覺得自己的心跳聲大得像打鼓。
“你是說，”茜茜的聲音很慢，“這個世界，是一本書？”
“或者一個故事。或者一段被預(yù)知的歷史。我也不知道哪個說法更準(zhǔn)確。”小天握緊了她的手，“但不管它是書還是什么，我們現(xiàn)在就在這里。這是真的。你我是真的。黑暗是真的。棺里的金屬觸感是真的。”
“你握我的手也是真的？”
小天腦子一抽：“這個絕對真。”
話出口，他愣住了。茜茜也沉默了。
然后，在黑暗中，傳來一聲輕輕的“噗嗤”。
“你這個人，”她的聲音帶著笑意，“還挺有意思的。”
這是小天第二次聽到她這樣笑了。第一次是在商務(wù)車?yán)铮诙问窃谇嚆~棺里。他忽然覺得，能在這種絕境里把人逗笑，是一項非常有用的技能。
“其實我還有一個問題。”茜茜說。
“你說。”
“如果這個世界你真看過，那我演過的戲，在這里算不算預(yù)知未來？”
小天張了張嘴，然后發(fā)現(xiàn)自己回答不上來。
“比如我演過小龍女，會飛的那種。現(xiàn)在我自己也能飛了。那我算不算本色出演？”
“……你這角度有點刁鉆。”
“是你說的嘛，這個世界可能是一本書。那我演的那些角色，說不定就是另一個世界的我自己呢？”
小天發(fā)現(xiàn)自己竟然無法反駁。
“好了不逗你了。”茜茜的聲音認(rèn)真了幾分，“說正經(jīng)的。既然你知道接下來會發(fā)生什么，那我們該怎么辦？”
“活下去。”小天的聲音也變得認(rèn)真起來，“荒古禁地里有不死神藥分化成的九種神果，吃了能脫胎換骨。這是我們的第一次機緣。必須抓住。”
“然后呢？”
“然后會被燕國的宗門收為弟子。再然后……”他頓了頓，“就要靠我們自己了。”
“你不打算跟著劇情走？”
“劇情？”小天一愣，“你知道？”
“我又不是沒看過網(wǎng)文。”茜茜輕描淡寫地說，“雖然我平時看得少，但助理會看。她老在我耳邊念叨什么穿越重生之類的東西。九龍拉棺……我好像聽她提過。是不是《遮天》？”
小天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崩塌了一小塊。
“你……知道《遮天》？”
“知道啊。助理是書迷，天天追。她還給我安利過。但我那時候在拍戲，沒空看。”茜茜的語氣忽然嚴(yán)肅起來，“所以我們現(xiàn)在是在《遮天》的世界里？那我豈不是知道大結(jié)局了？不對，我沒看過原著。那誰知道大結(jié)局？你？”
“我。我知道。”
“所以我們現(xiàn)在是帶著劇本穿越的？”
“差不多。”
黑暗中的茜茜深吸了一口氣。
然后她說出了一句讓小天差點背過氣去的話：
“那葉凡是不是特別帥？”
小天：“……”
“開玩笑的。”茜茜笑了，“不過說真的，你既然知道劇情，那我們豈不是可以提前搶寶貝？”
“你一個神仙姐姐，怎么滿腦子都是搶寶貝？”
“神仙姐姐也要吃飯的嘛。”茜茜理直氣壯，“我現(xiàn)在口袋里一毛錢都沒有，不搶寶貝拿什么吃飯？”
小天發(fā)現(xiàn)自己又無法反駁。
“對了，”茜茜忽然想起什么，“你怎么認(rèn)識我的？我是說，在地球的時候。除了看過我的戲，你應(yīng)該也看過很多采訪之類的東西吧？”
“嗯。幾乎都看過。”
“那你知道我很多事？”
“知道一些。”
黑暗中沉默了一會兒。
“那不公平。”茜茜說。
“什么不公平？”
“你知道我那么多，我卻不了解你。你以前是做什么的？家里有幾口人？喜歡吃什么？談過戀愛嗎？”
小天被這一連串問題問懵了。
“你這是……查戶口？”
“不行嗎？”茜茜的語氣里帶著一點理所當(dāng)然，“既然要一起闖蕩修仙界，總不能連隊友的底細(xì)都不知道吧。你都知道劇情了，我還不知道你呢。”
“所以這是雙向了解？”
“對。”
小天想了想，覺得有道理。于是他在黑暗中開始交代底細(xì)：“我叫周小天，二十三歲，物理博士在讀。獨生子女，父母都是中學(xué)老師。喜歡吃麻辣燙和火鍋，尤其是毛肚。談過……談過一次，大二的時候，分了。”
“為什么分？”
“她說我太無聊了。整天泡實驗室，約會帶她去看星星，還給她講星星的光譜構(gòu)成。”
茜茜沉默了兩秒，然后爆發(fā)出一陣壓抑不住的笑聲。
“你……你約會帶女孩子看星星講光譜？”
“我以為她會覺得浪漫……”
“然后呢？”
“然后她告訴我，她其實是想去逛街的。那之后沒多久就分了。”
茜茜笑得更大聲了。在黑暗的青銅棺里，她的笑聲像是唯一的光源。周圍似乎有人被吵到了，發(fā)出不滿的嘟囔聲，但茜茜完全沒在意。
“那你有沒有什么想問我的？”茜茜笑夠了，反問道。
小天想了很多。想問她的童年，問她的家庭，問她這些年拍戲的辛苦，問她面對網(wǎng)絡(luò)評論時會不會難過。但最后他問的卻是：
“你餓不餓？”
茜茜愣了一下。
“有一點。”
“我口袋里還有半塊巧克力。”小天在黑暗中摸索著，“在商務(wù)車**給我遞水的時候，我沒舍得吃。”
“你……”茜茜的聲音有些古怪，“你連巧克力都帶來了？”
“幸運觀眾禮包里送的。就一塊。給你。”
黑暗中，他把巧克力遞了過去。茜茜接過，摸索著掰成兩半。
“一人一半。”
“不用——”
“拿著。”
小天接過半塊巧克力。兩人在黑暗中默默啃著。巧克力已經(jīng)不脆了，有點軟，有點潮，但甜味是真的。甜的滋味在舌尖化開，讓人短暫地忘記了自己正被困在一口不知道要飛多久的棺材里。
“你為什么要當(dāng)物理學(xué)家？”茜茜忽然問。
“因為我想知道宇宙為什么是這樣。”
“現(xiàn)在呢？宇宙還重要嗎？”
“現(xiàn)在，”小天咀嚼著巧克力，“我想知道我們怎么活下去。”
“這個答案可以。”
“你呢？為什么當(dāng)演員？”
“因為……”茜茜頓了頓，“我想成為不同的人。體驗不同的人生。小時候覺得一輩子只能活成自己太可惜了。演戲的話，能活很多遍。”
“那現(xiàn)在不用演了。”
“嗯？”
“現(xiàn)在你可以活成任何人。修仙世界，能活很久很久。想成為什么樣的人都可以。”
黑暗中，茜茜沒有說話。
但小天感覺到，那只被他握著的手，輕輕回握了一下。
“周小天。”
“嗯？”
“你怎么不叫我亦菲姐了？”
“你讓我叫你茜茜的。”
“對。”她的聲音里有笑意，“繼續(xù)保持。”
就在這時，青銅棺忽然劇烈震動了一下。像是穿過了某種界域，周圍的空間開始扭曲。天旋地轉(zhuǎn)的感覺襲來，所有人都被顛得東倒西歪。
“到了？”茜茜的聲音緊繃。
“應(yīng)該是要到了。”小天握緊她的手，“記住，不管發(fā)生什么，跟緊我。出去第一件事，找一種紅得像寶石一樣的果子，吃下去。多疼都不要吐。”
“知道了。”
“還有——”
“什么？”
“等出去了，我能繼續(xù)握你的手嗎？”
短暫的沉默。
然后，在青銅棺即將落地的轟鳴聲中，他聽到了她的回答：
“看情況。”
棺蓋開啟。
光芒涌入。
荒古禁地，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