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獨廢------------------------------------------，風嘯蒼涼。，凌風氣浪撕開山間濃霧，速度極快，轉瞬便遠離了已成焦土的青墟廢墟。，雙肩被鎖紋死死勒入血肉，冰冷的天道法理如跗骨之蛆，不斷啃噬他的經脈肉身。，可他全程垂著眼，沉默不語。，沒有怒罵，更沒有半分求饒。，任由故土徹底消失在視野盡頭。，一朝盡數焚盡。，再無顧玄墟的歸處。，淡淡開口，語氣帶著居高臨下的教化意味：“到了此刻，終于知道怕了？”，漆黑眼眸不起波瀾：“我不怕死。哦？”周寒微感意外，“不怕死，那你為何沉默？我只是覺得可笑。”顧玄墟聲音平靜，卻字字刺人，“世人皆跪天、皆順道、皆甘愿被馴化、被圈養，人人以此為榮，謂之正道修行。唯獨我不肯納天恩、不肯承道規，便成了罪，成了廢，成了不祥。這世道，眾生皆順，唯獨我獨廢。可笑，可悲，更可憎。”，隊伍里幾名弟子瞬間臉色一沉。“大膽妖孽！還敢妖言惑眾！”
“什么獨廢？是你心性乖戾，忤逆天命！”
“諸天萬靈，誰不感恩天道哺育？就你特殊，就你孤傲？說到底就是天生反骨，罪該萬死！”
一名年輕的外門弟子壓不住怒火，側身靠近鎖鏈，抬手便是一記靈氣巴掌，帶著凜冽勁風狠狠甩向顧玄墟側臉。
“我今日便教教你，什么叫順天守道！”
啪！
清脆的響聲響徹風空。
顧玄墟單薄的身軀被打得偏過頭，唇角撕裂，鮮血瞬間溢出。
半邊臉頰迅速紅腫起來，**辣的劇痛刺得人神魂發麻。
可他連眉頭都未曾皺一下。
他緩緩轉回頭，目光靜靜盯著那名出手的弟子。
眼神不怒、不怨、不恨。
只有一片看透螻蟻鬧劇的漠然。
那弟子被他看得心底莫名一寒，惱羞成怒：“你看什么？！不服？”
“我在看你。”顧玄墟輕聲道。
“看我什么？”
“看你自詡順天正道，實則不過是天道馴養的傀儡。”顧玄墟緩緩開口，語速極穩，句句清晰，“你修行納靈，靈自天道；你突破進階，序自天道；你一生**、修為壽元、未來前路，盡數被天道寫死、鎖死、定死。”
“你一輩子順從、一輩子供奉、一輩子為天道奔波殺伐，到最后修為耗盡、道基枯竭，化作天地養料，成全天道**。”
“你以為你是正道修士，替天行道。”
“在我眼里，你只是聽話的芻狗。”
“放肆！！”
那名弟子氣得渾身靈氣暴漲，拔劍就要當場斬落顧玄墟。
“夠了。”
周寒冷淡出聲，攔下了他的動作。
“長老！此子妖言惑眾，蠱惑道心，留著就是禍害！不如現在就地斬殺，省得帶回宗門浪費資源！”弟子咬牙抱拳，憤憤不平。
周寒淡淡搖頭：“斬殺他容易，但不如帶回宗門祭天價值更高。”
他看向顧玄墟，眼神冷漠而深邃：“你口才倒是伶俐，可惜，口舌再利，利不過天道規則。”
“你說眾生是芻狗，可眾生順天，得以安穩修行、得以延年益壽、得以立足諸天。”
“唯獨你，逆道廢體，無靈、無修、無命，活在世間，寸步難行。”
“世人皆順，唯你獨廢。這不是天道不公，這是你自身不配承天恩澤。”
旁邊隨行的中年執事也適時開口，語氣帶著一副看透萬古的沉穩：“少年人，認清現實吧。”
“自新偽天道掌權一萬三千年以來，天地規則早已定型。順天者，得天機、得天資、得天運；逆道者，遭天厭、遭天棄、遭天誅。”
“萬靈之中，從未有逆道廢體能走出活路。你今日所見的屠戮、所受的禁錮、所承的罪名，都是逆道者的既定結局。”
一名溫和些的外門師兄微微嘆息，似是勸慰，實則冰冷：“我看你心性不俗，若是天生正常道體，將來未必不能踏上修行坦途。可惜……命不好，生來就是廢道不祥軀。”
“命？”
顧玄墟低聲重復一字，眼底終于掠過一絲極致的嘲弄。
又是命。
順天是命，馴化是命，被收割也是命。
所有不公，所有屠戮，所有扼殺異類的黑暗，全部可以用一個“命”字掩蓋。
天道定命，正道傳命，眾生認命。
何其荒唐。
顧玄墟抬眼，看向一眾身著正道道袍、面容或漠然、或義正言辭、或虛偽勸慰的修士，緩緩開口：
“你們都說，我是廢。”
“那我今日便問諸位一句。”
“何為正？何為邪？”
“順從天道、幫天道屠滅異類、幫天道圈養眾生，便是正道？”
“不甘被鎖、不甘被定、不甘做天道養料，便是邪魔？”
一連串反問，讓整支飛行隊伍瞬間寂靜。
所有人一時語塞，竟無從辯駁。
因為諸天規則，本就是如此。
無人敢質疑，無人敢推翻，無人敢否定。
良久，周寒冷聲道：“天道即為正，逆道即為邪，萬古不變，無需辯駁。”
“無需辯駁，只是你們不敢辯駁。”顧玄墟篤定開口。
“放肆！”周寒眼神徹底沉下，“看來一路的禁錮折磨，還沒磨掉你的悖逆心性。既然你嘴硬，那我便封你口舌，一路押回宗門，讓你徹底安靜！”
話音落下，他指尖凝出一道白色道紋，凌空一點。
嗡！
一道封印靈光瞬間落在顧玄墟**之間，死死封住他的聲帶，讓他無法再吐出一字一語。
世界瞬間陷入無聲。
顧玄墟**發麻，無法言語，卻依舊挺直脊背，目光平視前方，沒有半分頹敗。
不能說，便不說。
他把所有話語、所有不甘、所有怨懟，盡數壓入心底，沉淀入死寂的道基深處。
世人順天，趨炎附勢，隨波逐流。
他們以被掌控為榮，以被馴化為本，以反抗為惡。
那就讓他們順。
世人皆順，我獨廢。
世人皆從天道，我獨伐天道。
世人皆求天恩，我獨廢天恩。
無聲的逆意，比千言萬語更加洶涌。
隊伍繼續趕路，穿云海，跨荒嶺。
一路所見山河大地，盡是天道馴化的景象。
山間修士焚香拜天，祈求機緣。
城鎮天驕沐浴天光，感恩天道。
凡俗百姓晨昏禱告，祈愿天命加身。
天地萬物，一舉一動，一言一行，皆在頌天、順天、敬天。
整片世界，像是一座巨大的牢籠，所有生靈皆是心甘情愿被困的囚徒。
顧玄墟被懸吊在長空，默默看著這一幕幕荒誕的景象。
他心中愈發清明。
難怪廢體必誅。
難怪逆道必滅。
因為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對這整套虛偽秩序的最大嘲諷。
別人求天，他無天可求。
別人順道，他無道可順。
別人承恩，他無恩可承。
他是天道規則之外的變數，是馴化體系之外的異類，是萬古收割劇本里，唯一不肯入戲的人。
所以天道判他罪。
所以正道稱他廢。
所以全村皆要為他殉葬。
不知飛行多久，天色徹底暗沉，夜幕籠罩大地。
山間夜風極寒，吹得少年單薄的身軀幾近僵硬，鎖鏈勒痕早已血肉模糊，渾身傷痛深入骨髓。
可他的眼神，卻越來越亮，越來越冷，越來越堅定。
封我口舌，封不住我道心。
鎖我肉身，鎖不住我逆骨。
世人皆順，無妨。
你們愿意跪天，你們便終生跪天。
我顧玄墟，生來獨廢。
今日廢于天地，他日，我廢天地。
周寒側頭看了一眼沉默死寂、眼神愈發桀驁的少年，心底微微一動，莫名生出一絲極淡的不安。
這廢體……好像和卷宗記載的完全不一樣。
尋常廢體，早已在天道法理沖刷下崩潰絕望。
可這少年，越壓越韌，越磨越逆。
仿佛他的身軀深處，藏著一片足以吞滅諸天的黑暗。
周寒皺眉，壓下心底異樣，冷聲道：“安分抵達宗門，尚可留你一具完整軀殼祭天。”
“若你再心生悖逆，神魂異動，我便打散你七成魂魄，讓你連做養料的資格都沒有。”
顧玄墟抬眸，靜靜看著他。
**被封，無聲無息。
可那雙漆黑眼底，分明寫著一句話。
——你敢嗎？
——天道敢嗎？
世人皆順，諸天皆恭。
唯我獨廢，逆黑蒼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