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再醒來的時候,已經(jīng)是第二天下午了。
病房里很安靜。
只有心電監(jiān)護儀發(fā)出規(guī)律的滴答聲。
麻藥的勁已經(jīng)過了,刀口處傳來一陣陣鈍痛。
護士走進來,給我換了一瓶消炎藥。
“醒了?你這丫頭命真大。”
“大出血,差點沒從手術(shù)臺上下來。”
“幸運的是手術(shù)還算成功,先休養(yǎng)一段時間。”
“你家屬也真是心大,到現(xiàn)在都沒個人來看一眼。”
我虛弱的扯了扯嘴角,沒說話。
等護士走后,我伸手摸出枕頭底下的手機。
開機,屏幕亮起的瞬間,跳出了幾十條未接來電提醒。
全是陸衍的。
因為被我拉黑了,所以只能以短信的形式提示。
我看著紅色的數(shù)字,心里沒有波瀾。
正準備把手機放下,屏幕突然亮了。
是一個陌生的號碼。
但我認得,那是陸衍助理陳卓的工作號。
我按下接聽鍵,把手機放在耳邊,沒有說話。
電話那頭傳來陸衍壓抑著怒火的聲音。
“沈知意,你鬧夠了沒有?”
“長本事了是吧?還學(xué)會拉黑了?”
他的語氣里沒有半點擔憂。
只有被挑戰(zhàn)了權(quán)威的煩躁。
“青青因為你昨晚一聲不吭的走掉,自責(zé)的一晚上沒睡。”
“今天早上在公司還暈倒了。”
“你現(xiàn)在立刻來公司一趟,給她道個歉,這事就算翻篇了。”
我看著輸液**落下的藥水。
“我過不去。”
我的聲音很輕,帶著術(shù)后特有的沙啞和虛弱。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
陸衍輕笑了一聲,語氣里透著高高在上的嘲弄。
“過不去?沈知意,你這招以退為進用的太爛了。”
“陳卓去家里看過了,你根本沒回去。”
“你是不是在哪個酒店開個房,等著我去哄你?”
他篤定我離不開他。
篤定我所有的反抗,都只是為了博取他更多的關(guān)注。
“我沒在酒店。”
我看著窗外光禿禿的樹丫。
“那你在哪?”
他的聲音冷了下來。
“別告訴我你在醫(yī)院。”
“青青說昨晚親眼看到你打車走的,你現(xiàn)在撒謊連草稿都不打了?”
我閉上眼睛,突然覺得連解釋的力氣都沒有了。
“嗯,我在外面。”
“晚上有個局,你過來給青青敬杯酒。”
陸衍的語氣恢復(fù)了上位者的姿態(tài)。
“她剛進核心項目組,需要你這個老板娘給她撐撐場面。”
“地址我讓陳卓發(fā)你,別遲到。”
不給我任何拒絕的機會,他直接掛斷了電話。
聽筒里傳來嘟嘟的忙音。
我把手機扔在床頭柜上。
撐著床沿,一點點坐了起來。
刀口牽扯著神經(jīng),疼的我出了一身冷汗。
護士推門進來,看到我的動作,嚇的趕緊跑過來扶我。
“你怎么起來了?”
“我要出院。”
我咬著牙說道。
“簡直胡鬧!剛做完手術(shù)不要命了?”
“而且你現(xiàn)在的身體狀況,隨時會感染的!”
我看著護士的眼睛,平靜的說。
“沒事,死不了,出院手續(xù)我自己簽,后果我自負。”
一個小時后。
我咬著牙,忍住反胃的眩暈感。
用束腹帶勒住還沒完全愈合的腹部刀口。
穿上一件寬大的黑色羊絨大衣。
為了掩蓋毫無血色的臉,我給自己涂了口紅。
每走一步,傷口就疼的厲害。
但我必須去。
我要親自斬斷這七年的惡心糾纏。
陳卓發(fā)來的地址,是市中心的一家私人會所。
我打了一輛車,車子停在會所門口時,天已經(jīng)黑了。
我推開包廂門的那一刻,里面的喧鬧聲戛然而止。
陸衍坐在主位上。
林青青坐在他身邊,穿著一件真絲連衣裙。
那是上個月,陸衍在巴黎出差時,說是給我買的周年禮物。
當時他說尺碼買小了,讓我減肥。
原來,是買給別人的。
看到我進來,陸衍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我蒼白的臉色和有些凌亂的頭發(fā)。
“怎么搞成這樣?不知道今天是重要聚會嗎?”
他的語氣里帶著毫不掩飾的嫌棄。
林青青站了起來,怯生生的端起一杯紅酒。
“嫂子,你別生衍哥的氣,都是我不好。”
“這杯酒我敬你,就當給你賠罪了。”
她把酒杯遞到我面前。
包廂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我身上。
那些老員工,都是看著我和陸衍一路走過來的老熟人。
現(xiàn)在,他們看著我的眼神里,充滿了探究和看好戲的意味。
陸衍靠在椅背上,修長的手指敲擊著桌面。
“知意,喝了吧。”
“青青都低頭了,你作為長輩,大度一點。”
我看著那杯紅色的液體。
胃里又開始隱隱作痛。
我伸出手,接過了那個高腳杯。
陸衍的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弧度。
他以為我已經(jīng)妥協(xié)了。
以為我又為了他的面子,咽下所有的委屈。
我把杯子舉到唇邊,停頓了一下。
然后手腕一翻。
紅色的酒液順著林青青那件真絲連衣裙,盡數(shù)澆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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