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分鐘------------------------------------------。，低聲說了一句陸燼聽不懂的話。，也不像咒語。更像一個人在夜里哄很小的孩子睡覺，聲音輕，斷續，呼吸壓得不太穩。。。。。。。。。祁晝抬手，示意所有人別動。。她把袖口捏進掌心，指節發白，卻沒有退。，忽然覺得她電話里那句“你先活著”不是安慰。。。
兩分鐘快到時，黑布上的小包徹底癟回去。
對講機里傳來聲音：“隊長，二層溫度回升。投幣聲停止。”
祁晝沒有放松：“封鎖維持。收容司到場前，任何人不準下二層。”
沈棲慢慢站起來，臉色白得厲害。她轉身時腳下晃了一下。
陸燼伸手扶住她。
隔著雨衣袖子，他感覺她手臂冷得像剛從冰柜里拿出來。
沈棲很快站穩，往后退了半步。
“謝謝。”
“不客氣。”陸燼說，“你剛才那段是哄睡服務？”
“差不多。”
“收費嗎？”
“看對象。”
“我這種呢？”
“另算。”
祁晝走過來，看了沈棲一眼，又看陸燼扶過她的手。
“車上檢測。”
陸燼抬眉：“這算同意我去醫院？”
“十分鐘。”
“您這人真不適合做**。”
“我負責讓**活著。”
陸燼想了想：“那還挺重要。”
上車前，烤腸阿姨從警戒線邊探頭，手里拎著一個塑料袋。
“小伙子！”
**攔她：“阿姨，不能進。”
“我不進，我給他個東西。”阿姨把袋子往前遞，“你剛才臉白得嚇人，吃點熱的壓壓。沒放辣，別嫌。”
陸燼接過來。袋子里是兩根烤腸，還有一張皺巴巴的紙巾。
“多少錢？”
阿姨瞪他：“你這時候還跟我算錢啊？”
陸燼說：“我怕欠債體質傳染。”
“少貧。”阿姨擺擺手，“活著回來再給。”
這句話落下來，陸燼心里某處輕輕沉了一下。
他想說點什么，最后只說：“行，賒賬。”
“賒什么賬。”阿姨小聲嘀咕，“別賒命就行。”
中異局的車沒有任何標識，像普通應急面包車。車廂貼著灰色隔音棉，靠門位置有折疊檢測臺。
年輕隊員讓陸燼坐下，把白色指夾套到他手上。
“可能有點麻。”
“你們怎么都喜歡提前道歉？”
“因為真的麻。”
下一秒，陸燼指尖一疼，像被小電流咬了一口。
“嘖。”他吸了口氣，“你挺誠實。”
年輕隊員看著儀器：“污染值零點七，不高。體溫回升。記憶波動……嗯？”
沈棲坐在對面，聞聲抬頭。
“怎么了？”
年輕隊員把儀器往祁晝那邊遞：“有一個小缺口，不像外傷，像能力代價。”
祁晝看陸燼：“你忘了什么？”
陸燼下意識想說沒有。
可塑料袋里的熱氣飄出來，烤腸味混著雨水味。他忽然想起自己要去買餛飩。
餛飩。
陸眠說了什么？
不要香菜。
這一次答案跳出來了。可陸燼不確定這是自己想起來的，還是被護士電話逼出來后，硬塞回腦子里的。
他低聲說：“我妹妹不吃香菜。”
年輕隊員眨眨眼。
祁晝說：“問你忘了什么。”
“我不知道。”陸燼抬頭，“我要是知道，還叫忘嗎？”
車廂里安靜了一下。
沈棲輕輕說：“他說得對。”
祁晝面無表情：“我知道。”
“那你還問？”
“確認他還能頂嘴。”
陸燼看著他：“這也是檢測項目？”
“你通過了。”
陸燼差點被氣笑。
年輕隊員給他扣上一條細黑手環。手環合攏時，陸燼左腕那塊舊電子表黑了一下。
黑屏里浮出一行小字。
臨時編號：CN-JZ-0731。
下一秒，字沒了，電子表恢復成二十三點二十八。
沈棲注意到他的目光：“怎么了？”
“沒事。”他說，“表也會加班了。”
“臨時錨只記錄體溫和污染波動，不會傷你。”
“聽起來不會傷人的東西，一般最傷人。”
沈棲沒有反駁。她從口袋里取出透明袋：“票放這里。”
“不是搶？”
“不是搶，是請它坐袋子。”她停了停，“你也可以理解為給它買個站票。”
陸燼看她。
“你們譯契司都這么說話？”
“只有我夜班會這樣。”
“那你白班呢？”
“白班更像人一點。”
陸燼把票放進透明袋。袋口自動封住，舊票在里面輕輕抖了一下，像被雨淋過的蟲翅。
年輕隊員把檢測夾收回箱子，順手從座椅下摸出半包餅干。他看了看祁晝，又看沈棲，最后小心翼翼遞給陸燼。
“墊一下？你剛吐過，空腹污染值容易飄。”
陸燼接過來，看見包裝上印著“地災應急壓縮餅干”。
“你們單位連餅干都這么有災感。”
年輕隊員小聲說：“其實椰奶味還行。”
祁晝在前排說：“工作時間不準推銷庫存。”
年輕隊員立刻把剩下半包塞回去。
陸燼咬了一口，嚼了兩下，表情空了空。
沈棲看他：“難吃？”
“不。”陸燼艱難咽下去，“它很努力地不像食物。”
沈棲低頭笑了一下。
年輕隊員委屈：“我覺得還行啊。”
“孩子。”陸燼拍了拍包裝袋，“你二十一歲，不該這么早向命運妥協。”
祁晝說：“再廢話，登記表寫三份。”
陸燼立刻閉嘴。
沈棲看著窗外，過了幾秒，輕聲說：“王姐會讓你寫五份。”
陸燼看她：“你這是提醒還是恐嚇？”
“夜班友情價。”
車開到醫院門口時，雨小了些。
餛飩已經放在住院部門口的保溫柜里，是他剛從紅星出來后手抖著下的單。備注欄空著。
住院部的燈亮得太白，白到讓人眼睛發酸。
陸燼拎著餛飩和烤腸下車。沈棲跟在他身后。祁晝沒有下車，只降下車窗。
“十分鐘。”
“知道。”陸燼說，“你要不要再給我配個倒計時音效？”
祁晝抬腕看表：“九分五十七。”
陸燼閉了閉眼：“你贏了。”
電梯里有個清潔工阿姨推著拖把桶，桶里泡著臟水。她看見陸燼外套破了一角，手腕還戴著黑色臨時錨，多看了兩眼。
“小伙子，打架啦？”
陸燼低頭看自己：“算加班。”
清潔工阿姨嘆氣：“年輕人別老加班，錢掙不完的。”
沈棲輕輕咳了一聲。
陸燼看她：“怎么？”
“沒什么。”沈棲說，“這話你可以錄下來，放給祁隊聽。”
“他會說污染也處理不完。”
沈棲想了想：“確實像他。”
清潔工阿姨把拖把往桶邊一磕，水聲嘩啦一下。
“女朋友啊？”她忽然問。
陸燼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住：“不是。”
沈棲也停了一下：“不是。”
阿姨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露出一種“我懂，你們年輕人都這么說”的表情。
“哦，不是就不是。”她推著桶往外走，“那小伙子你更得注意點，別讓人家姑娘大半夜陪你加班。姑娘臉都凍白了。”
電梯門開了。
陸燼跟沈棲一前一后出去，過了兩秒才低聲說：“不好意思啊，人民群眾想象力比較豐富。”
沈棲把袖口往下拉了拉。
“沒事。”她說，“至少她看出來我冷。”
陸燼看了她一眼：“你真沒事？”
“有事也不影響走路。”
“這聽著不像沒事。”
沈棲停在走廊燈下，聲音放輕：“陸燼，等會兒別在陸眠面前一直盯著我看。她會更害怕。”
陸燼怔了怔，隨即把目光移開。
“行。”他說，“你們譯契司還真管家庭倫理。”
“臨時加班。”
電梯到了十七樓。
陸燼站在病房門口時，忽然有點不敢進去。
他不怕紅星游戲廳里那臺還沒**的機器，卻怕陸眠抬頭問一句：哥，你怎么這么晚。
沈棲沒有催，只站在旁邊，低頭看走廊盡頭的安全出口牌。綠色的光照在她臉上，讓她顯得更疲憊。
“你可以不進去。”她說。
陸燼看她。
“我是說，”沈棲頓了頓，“如果你怕她看出來。”
陸燼扯了下嘴角：“你們譯契司還管家庭倫理？”
“不管。”
“那你怎么知道？”
沈棲低聲說：“我以前也站過病房門口。”
她沒有繼續說。
陸燼也沒有問。
他推開門。
病房里只開了一盞小燈。陸眠靠在床頭，抱著被子坐在那里，眼睛亮得嚇人。
“哥。”
“醒著干什么啊？”陸燼把餛飩放到床頭柜上，“查崗？”
陸眠看見他身后的沈棲，愣了一下。
沈棲很輕地點頭：“你好。”
陸眠看看沈棲，又看看陸燼。
“哥，你終于開始有正經朋友了？”
陸燼差點被她嗆住：“什么叫終于？”
“以前找你的，不是修電腦就是催債。”
“你禮貌嗎？”
“病號嘛，可以稍微不禮貌一點。”
她說完，自己先笑。笑到一半，目光落在陸燼手腕的黑色手環上。
“這是什么？”
陸燼把袖口往下拽：“新手表。丑吧？”
“挺丑的。”陸眠說，“跟你那塊舊表有競爭力。”
“你今天嘴挺毒。”
“餓的。”
陸燼把烤腸袋放到床頭柜邊：“夜宵贊助。阿姨說沒放辣。”
陸眠瞥了一眼：“你還發展攤販線人了？”
“人格魅力。”
“哥，你別糟蹋這個詞。”陸眠聞到烤腸味，眼睛亮了一點，又很快壓下去，“醫生不讓我亂吃吧？”
“聞聞總不犯法。”
“那我先記你欠我一根。”
“怎么又欠？”
“病號的賬，比醫院系統還準。”
沈棲站在門口，聽見這句，低頭在手機備忘錄里打了幾個字。
陸眠眼尖：“姐姐，你記什么呢？”
沈棲抬頭，眼里還有疲憊，但語氣很認真：“記賬。你哥欠你一根不辣烤腸。”
陸眠看向陸燼：“你看，人家多專業。”
陸燼嘆氣：“我今晚遇到的每個人都在幫你討債。”
“那說明群眾眼睛是亮的。”
陸燼把餛飩打開。
熱氣冒出來，里面漂著一點綠色。
香菜。
陸燼的手停住。
陸眠也看見了。
她沒說話。
病房安靜得很，只有隔壁床老人翻身時床架輕輕響了一下。
陸燼盯著那幾片香菜，胃里一下發空。
“我重新買。”他說。
“不用。”陸眠伸手想拿筷子，“挑掉就行。”
“別吃。”
他的聲音重了一點。
陸眠的手停在半空。
陸燼把餛飩蓋回去，動作很慢，像蓋住一件證物。
沈棲站在門口，沒有進來。
陸眠看了看他，聲音輕下來：“哥，你是不是出事了？”
陸燼張了張嘴。
他想說沒有，想說接了個活，想說你別管。
最后他說：“我忘了。”
陸眠愣住。
陸燼看著她，手指在塑料袋邊緣捏出一聲響。
“我不是故意的。”他說，“我剛才……忘了你不要香菜。”
陸眠的眼睛慢慢紅了。她很快低下頭，像怕他看見。
“這有什么呀。”她說，“我又不是過敏。”
“眠眠。”
“真的。”她抬頭，努力笑了一下，“大不了我以后改吃香菜嘛。病號適應能力很強的。”
陸燼喉嚨發緊。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發。
“別改。”他說，“你不吃就不吃。”
陸眠沒再笑。
她低頭看床單，忽然小聲說：“哥，我剛才做夢了。”
陸燼的手停住。
沈棲抬眼。
“夢見什么？”
“夢見有人敲門。”陸眠抱緊被子，“不是病房門，是一條街上的門。霧很大，地上全是水。有個姐姐問我，要不要上車。”
陸燼背后一點點涼下去。
“什么車？”
陸眠搖頭：“看不清。像公交，又像船。”
她從枕頭邊摸出一樣東西。
一張濕漉漉的紙票。
票面邊緣還在滴水，把白色床單洇出一小塊暗色。
陸燼沒有接。
他認得那種紙。
紅星游戲廳吐出來的舊票。
沈棲快步走進來，停在床邊，沒有碰票，只低頭看上面的字。
霧井街。
第二位乘客已簽到。
請玩家陸燼于明日零點前，攜同行者抵達站臺。
最后一行字慢慢浮出來。
遲到者，將由親屬補票。
陸眠茫然地看著他們。
“哥。”她聲音很輕，“這票……是你掉的嗎？”
陸燼盯著那張濕票，手腕上的臨時錨忽然開始發冷。
走廊外，電梯門叮的一聲開了。
祁晝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十分鐘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