宸洲首席高參 淺流------------------------------------------ 淺流。。長桌兩側已經擺好了名牌，他找到自己的位置——最末位，緊挨著門。，有人在調試設備，聲音刺耳。陽光從窗簾縫隙擠進來，在桌面上切出一道細長的光帶。，翻到昨晚寫的那幾頁。字跡工整，每條疑點都標注了對應頁碼。“來了？”，手里端著保溫杯，腋下夾著那份盡調報告。他掃了一眼會議室，看到謝不遇坐在角落，滿意地點點頭。“趙經理，報告我昨晚看完了，有幾個地方不太明白。”謝不遇的聲音不大，語速平穩。“一會兒再說，先開會。”，徑直走向自己的座位。他的座位在主位旁邊，名牌上印著“投融資部總監”。。投融資部的人，風控部的人，法務部的人。張昊跟在趙凱后面，手里拿著筆記本，一臉殷勤。，四十出頭，眉骨高，眼神沉。他沒看任何人，直接坐到長桌中段的位置。。集團副總裁，能源事業部負責人，也是這個并購項目的最終決策人之一。。，掃了一眼全場。視線在每個人臉上停留不到半秒，到謝不遇這里時，沒有停頓，直接滑過去了。
“開始吧。”蘇弘淵的聲音不大，但整個會議室立刻安靜了。
趙凱清了清嗓子，翻開報告。“恒通能源項目，盡調已完成。標的公司資產清晰，財務狀況良好，近三年營收復合增長率12.7%，凈利潤復合增長率9.3%，資產負債率控制在55%以下。我方初步估值15億，對方接受區間在14.5到15.5億之間。”
他說得很流暢，像背過很多遍。
謝不遇在筆記本上快速記錄。趙凱說的每一個數字，他都對照昨晚發現的那份報告。數字一致，但有些關鍵信息被“優化”了——比如恒源貿易那筆2.3億的資產處置收益，趙凱提了，但只說“公司通過資產處置優化了資產結構”，沒提買方是空殼公司。
方敏坐在風控部那邊，低著頭翻文件。她的手指在頁角上搓了兩下，又停了。
謝不遇注意到了。她在等什么？
“風控部有什么意見？”
蘇弘淵的視線轉向風控部那邊。
方敏抬起頭。“目前看，主要風險在交易對手的股權結構。恒通能源的上層股東有境外架構，穿透核查還沒完成。”
“需要多久？”
“至少兩周。”
蘇弘淵皺眉。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茶杯碰在桌面上，發出一聲輕響。
趙凱立刻接話。“境外架構是常見的**籌劃，不影響交易實質。這個項目時間窗口很緊，恒通那邊還有其他買家在談。”
謝不遇注意到，趙凱說這話的時候，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節奏很快，像在催什么。他的額角有一層細汗——會議室空調開著，溫度不高。
蘇弘淵沒說話。他的手指也在桌面上敲了兩下，停了。
謝不遇的指尖在桌面下輕敲了一下。他在算一筆賬：趙凱為什么這么急？要么是業績壓力——季度末考核還有六天；要么是背后有人催。
張昊在旁邊點頭，笑得殷勤。“趙經理說得對，這個項目我們跟了三個月，盡調做得很扎實。”
謝不遇沒看他。張昊說的話，一個字都不可信。
“法務呢？”
法務總監翻開文件。“合同條款基本敲定，但對方要求付款節點前置，我方需在簽約后五個工作日內支付30%的定金。”
蘇弘淵的手指又停了。
“定金？不是意向金？”
“對方堅持。”法務總監的語氣沒有起伏。
會議室安靜了幾秒。有人翻了一頁文件，有人咳嗽了一聲，有人把水杯碰到桌上又扶住。
謝不遇在筆記本上快速寫下一行字：定金30%，簽約后5日——資金占用成本？對方現金流緊張？
方敏看了他一眼，又迅速移開目光。
“還有其他意見嗎？”
蘇弘淵的視線掃過全場。
趙凱笑著說：“整體看下來，項目風險可控，建議推進。”
張昊在旁邊點頭如搗蒜。
謝不遇沒動。他的筆記本上已經寫了三頁。每一條疑點，每一個數據矛盾，都對應著報告里的具體頁碼。
“那位實習生，你是投融資部的？”
蘇弘淵的視線突然落在謝不遇身上。
趙凱愣了一下，隨即笑道：“小謝，新來的實習生，幫忙整理報告。”
“你叫什么？”
“謝不遇。”
蘇弘淵看著他，眼神沒有溫度，也沒有輕視。只是一個詢問。
“你有什么看法？”
謝不遇感覺所有人的目光都壓過來了。趙凱的視線帶著警告。張昊的視線帶著幸災樂禍。方敏的視線帶著好奇。法務總監低著頭，沒看他。
他垂下眼，聲音平穩。“報告我看了，數據層面沒有明顯問題。”
趙凱的嘴角微微上揚。
“但是——”
謝不遇頓了一下，翻了一頁筆記本。“有幾個細節需要進一步核實。第一，恒源貿易的股權結構，交易對手背后是否有對恒通的返售協議。第二，應**款周轉率下降的原因，是客戶賬期延長還是回款能力下降。第三，境外架構的最終受益人，建議做穿透核查。”
他說得不快，每個點都對應一條具體的盡調要求——合規的，正當的，誰都挑不出毛病的。
方敏的手指停了。
蘇弘淵看了他兩秒，然后轉頭看向風控部。“這三條，加進補充盡調清單。”
“好的。”方敏的聲音里帶著一絲輕快。
趙凱的笑容僵了半秒，隨即恢復。“小謝做事確實細致，這點我早就發現了。”
謝不遇沒接話。他的視線掃過趙凱——趙凱的手指從桌面上抬起來了，不再敲了。
這個細節，只有一直盯著的人才會注意到。
蘇弘淵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補充盡調，三天內完成。散會。”
眾人起身，椅子挪動的聲音此起彼伏。趙凱走得很快，沒等謝不遇。張昊跟在后面，小跑著追上去，在門口說了句什么，趙凱沒回頭。
方敏從風控部那邊走過來，手里拿著筆記本。她壓低聲音：“你剛才說的那三條，是臨時想的還是早就準備好的？”
“昨晚準備的。”
“那你剛才為什么不說？”
謝不遇看了她一眼。“剛才說了，趙凱會攔。蘇總問了，他攔不住。”
方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挺聰明。”
“不是聰明。是沒退路。”
方敏沒再問，轉身走了。她的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咯咯響，聲音在走廊里回蕩。
謝不遇最后一個離開會議室。
走廊里很安靜，地毯吸掉了所有腳步聲。聲控燈亮了一下，他走過去，身后的燈又滅了。
手機震了一下。方敏發來一條消息：蘇總問你中午有沒有時間。
謝不遇盯著這條消息，指尖在手機殼上輕敲了一下。
他回：有。
方敏：十二點，蘇總辦公室。別遲到。
謝不遇把手機放進口袋，走進電梯。門關上之前，他看了一眼走廊盡頭——趙凱的辦公室門關著，百葉窗拉下來了一半。張昊站在門口，手里拿著一個文件夾，正往里張望。
電梯下行。數字跳動。十九、十八、十七。
他靠在轎廂壁上，盯著那扇鏡面門板里的自己。
面無表情，眼神穩定，看不出任何情緒。
距離補充盡調截止，還有三天。
距離季度末考核，還有五天。
距離他在這張牌桌上坐穩，還有——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今天這一步，走對了。
門開了。他走出去，推開玻璃門。陽光刺眼，他瞇了瞇眼。風吹過來，帶著初秋的涼意。
他站在臺階上，深吸一口氣。
然后上車，發動引擎。
去蘇弘淵辦公室的路上，他沒有開音樂。車里很安靜，只有空調出風口的嗡嗡聲。
他在腦子里把剛才的會議重新過了一遍。趙凱的反應、蘇弘淵的停頓、方敏的配合、張昊的諂媚。每一個細節都在告訴他同一件事。
這盤棋，才剛剛開始。
車拐進停車場。他熄火，拔鑰匙，開門，下車。車門關上的聲音很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