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天庭的牡丹仙子，修行三萬年，只差一步便可位列上仙。
那年蘭花仙子渡劫失敗，魂魄將散。
我拼了半身修為救下她。
她卻站在凌霄殿上，當著滿朝仙班的面宣判："牡丹仙子以私情亂法，罰下凡歷劫一百世。"
我看著他，等他替我說一句話。
他沒有。
一百世輪回，我嘗遍生老病死，愛別離苦。
直到第一百世，我已經忘了自己是誰。
那天，漫天金光破開云層，他踏云而來，朝我伸出手："回家了。"
身后仙兵卻忽然跪地："帝君，牡丹仙子第一世時，飛升根基就已斷絕……是您親自下的令。"
他伸向我的手，僵在了半空。
我死在第一百世的冬天。
雪壓著破廟的瓦。
風從門縫里灌進來，吹得香案上的灰一層層落。
我縮在神像腳邊，懷里抱著半塊冷饅頭。
那是我替人洗了一天衣裳換來的。
城里人都說我命硬。
爹娘早亡，未婚夫退親，收留我的姨母把我賣給病秧子沖喜。
病秧子沒撐過三個月。
婆家說我克夫，把我趕出來時，只丟給我一件舊棉衣。
我沒有哭。
這一世，我已經很少哭了。
眼淚沒用。
哭不來飯，也哭不來屋檐。
破廟外忽然亮了。
不是天亮。
是金光。
云層被劈開，萬丈霞光從天上垂下來。
廟外的雪停在半空。
風也停了。
我抬頭，看見一個人踏著云階走下來。
他穿玄色帝袍，衣擺上壓著金紋。
身后仙兵列陣，長戟如林。
他站在廟門口，眼神落到我身上。
那眼神很深。
像隔了許多年。
他朝我伸出手。
“絳霜。”
我抱緊冷饅頭，往后退了一點。
他喉結動了動。
“回家了。”
我看著他。
我不認識他。
可我的心口忽然疼了一下。
像有一根舊針，從血肉里慢慢翻出來。
他又往前一步。
“我是玄衡。”
“你歷劫滿了。”
“我來接你回天庭。”
天庭。
歷劫。
這些字砸進耳朵里，我腦子里閃過一片白光。
凌霄殿。
玉階。
滿殿仙班。
我跪在殿中，衣上全是血。
高座之上，玄衡也穿著這一身玄色帝袍。
蘭音仙子站在他身側，臉色蒼白，眼里含淚。
她說：“牡丹仙子以私情亂天規，借禁術改我劫數，罪不可恕。”
滿殿寂靜。
我抬頭看玄衡。
我在等他說一句話。
哪怕一句也好。
他沒有。
他垂著眼，只說：“押下去。”
畫面斷了。
我猛地回神，手里的冷饅頭掉在地上。
玄衡看見我的臉色，眼底終于起了慌。
“絳霜，你想起來了？”
我沒有回答。
我只問：“你是誰？”
他伸出的手僵住。
身后一個仙兵忽然跪下。
鎧甲撞在雪地上，聲音清清楚楚。
“帝君，不可強接。”
玄衡側頭。
“你說什么？”
那仙兵低著頭，聲音發顫。
“牡丹仙子第一世時，飛升根基就已斷絕。”
“她早已不是仙身。”
“更回不了天庭。”
玄衡的手停在半空。
廟里的金光一下子冷了。
他盯著那仙兵。
“誰斷的？”
仙兵頭低得更深。
“是您親自下的令。”
這句話落下，廟里死寂。
我看著玄衡。
他臉上的血色一點點退下去。
他像沒聽懂。
“再說一遍。”
仙兵跪伏在地。
“第一世，牡丹仙子被貶凡間后，蘭音仙子魂燈不穩。”
“您下令取牡丹仙子飛升根基，鎮蘭音仙子的魂。”
“那道帝令，至今還在司命臺封存。”
玄衡猛地后退半步。
云階晃了一下。
仙兵們齊齊跪下。
我低頭，看見自己腕上浮出一道黑色印記。
那印記像鎖鏈，繞著骨頭生長。
玄衡也看見了。
他臉色驟變，幾乎是撲過來抓我的手。
我避開了。
他指尖停在半寸之外。
我把手藏進袖子里，撿起地上的冷饅頭，拍掉上面的灰。
“這位仙君。”
我看著他。
“你認錯人了。”
他眼眶發紅。
“絳霜。”
我咬了一口饅頭。
硬得硌牙。
“我不叫絳霜。”
“我叫姜照雪。”
“是個凡人。”
他嘴唇動了動，還沒說話，云層上忽然傳來一聲輕笑。
那笑聲很輕，卻讓所有仙兵同時低頭。
一頂白玉輦從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