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子被送來那天，婆婆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這孩子命苦，傻了八年了，我老了實在照顧不動。"
我看著小姑子蹲在墻角流口水，心一軟就答應了。
當晚燒好熱水給她擦身子。
她突然抓住我的手，把我手掌死死按在她腰側。
那力氣大得不像一個智障。
我摸到一個硬塊，是一張折了無數次的紙條，用透明膠纏在皮膚上。
展開后，一行字讓我當場石化。
"嫂子，別讓他們知道。"
我還沒反應過來，她又恢復了那副癡傻的模樣。
但她的手指，正在我掌心里一筆一劃地寫字。
小姑子陸青枝被送來那天，雨下得很急。
婆婆馬玉珍站在我家門口，手里牽著一根舊布帶。
布帶另一頭，拴著一個二十七歲的女人。
她頭發亂著，眼神空著，嘴角掛著口水。
一看見我，她就往墻角縮。
馬玉珍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姜瀾啊，媽是真沒辦法了。”
“青枝傻了八年，我這把老骨頭，實在照顧不動了。”
我丈夫陸承澤站在她身后，眉頭皺著。
“先讓她住下吧。”
“都是一家人，你別讓媽難做。”
我看著墻角那個女人。
她抱著膝蓋，嘴里含糊地哼著什么。
聲音又低又亂。
我心里堵了一下。
結婚五年，我知道陸家有個小姑子。
但陸承澤很少提她。
只說八年前出了事，腦子壞了。
馬玉珍每次說起她，都抹眼淚。
我沒多問。
那天，我還是點了頭。
“住可以。”
“但家里規矩得說清楚。”
馬玉珍立刻抓住我的手。
“你放心，她可乖了。”
“吃點剩飯就行。”
“晚上讓她睡儲物間，別占你們屋。”
我抽回手。
“她是人，不是貓狗。”
馬玉珍的臉僵了一下。
陸承澤低聲說：“姜瀾，媽也是心疼你。”
我沒接話。
我去客房鋪了床。
陸青枝一直蹲在墻角。
我端水給她，她不喝。
我把碗放到她手邊，她忽然抬頭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很快。
不空。
也不傻。
我停了一下。
下一秒，她又低下頭，咧著嘴笑。
口水滴到衣襟上。
馬玉珍在旁邊嘆氣。
“你看，就這樣。”
“有時候還**。”
“你別怕，真鬧起來，拿繩子拴住就行。”
我看向她。
“在我家，不拴人。”
馬玉珍又不說話了。
晚上，陸承澤接了個電話出門。
說公司有事。
馬玉珍也急著回老宅。
臨走前，她把我拉到廚房。
“姜瀾，青枝身上臟，你別嫌。”
“她不懂羞，洗澡的時候鎖好門。”
“還有，別讓她亂翻東西。”
這話說得怪。
我看著她。
“她能翻什么？”
馬玉珍眼神閃了閃。
“傻子嘛，誰知道。”
門關上后，屋里安靜下來。
陸青枝坐在客房床邊，手指**床單。
我燒了熱水，拿毛巾進去。
“青枝，擦擦身子再睡。”
她像聽不懂。
我剛碰到她袖口，她猛地往后一縮。
喉嚨里發出嗚嗚聲。
我放慢動作。
“別怕。”
“我不打你。”
她盯著我。
眼睛黑沉沉的。
我把熱毛巾遞給她。
她不接。
我只好替她擦手。
她的手很瘦，指節卻有力。
擦到腰側時，她突然抓住我的手。
她的手指像鐵鉗，死死按著我。
我疼得皺眉。
“青枝？”
她沒叫。
也沒鬧。
她把我的手掌，一點一點按到她腰側。
那里貼著一塊硬東西。
很薄。
被透明膠纏在皮膚上。
我心口一跳。
她看著門口，又看著我。
嘴角還掛著傻笑。
手卻更用力。
我撕開膠布。
里面是一張紙。
折了很多次。
紙角已經被汗浸軟。
我展開。
上面只有一行字。
“嫂子，別讓他們知道。”
我的手僵在半空。
陸青枝立刻把頭歪到一邊。
她又開始流口水。
像什么都沒發生過。
我剛想開口，她的手指忽然鉆進我掌心。
一下。
兩下。
很慢。
很穩。
她在寫字。
我低頭看著自己的掌心。
第一個字是，藥。
藥。
陸青枝在我掌心寫完這個字，立刻松開手。
她縮回床角，嘴里發出含混的笑。
像一個真正聽不懂話的人。
我把紙條攥進手心。
門外忽然響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