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頭和怪人------------------------------------------。，她跑了六趟茅廁。，她只跑了兩趟。...,蘇晴雪后來想了很久，蘇晴雪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渾身難受。——她已經跑了四趟茅廁，肚子里早就空了。是另一種難受。全身的骨頭縫里像有螞蟻在爬，又*又麻，偏偏撓不到。后背貼床板的地方一陣陣發燙，翻個身，燙的地方就換到另一邊，像有人在她的身體里生了一小堆火，火苗到處亂竄。，悶聲罵了一句：“葉塵你個**。”，呼嚕聲像鋸木頭，節奏穩定。蘇晴雪聽著鋸木頭的聲音，覺得今晚肯定睡不著了。。，是像被人一棒子敲暈了似的，意識瞬間斷了線。。，不是破窗戶紙透進來的月光。是一片霧，白茫茫的，無邊無際，腳下沒有地面，頭頂沒有天空，四面八方全是霧氣，濃得像能用手捧起來。她站在霧里——或者說飄在霧里，因為腳底下踩不到任何東西。。，也不是燈火的暖光。是冷的，銀色的，一閃一閃的，像深冬夜晚的星星被摘下來嵌在了霧的盡頭。光在很遠很遠的地方，但看得一清二楚，清晰得不像是透過濃霧看到的，倒像是那道光本身就印在她腦子里，跟眼睛無關。
她朝著光走過去。或者說她覺得自己在走——腳底下沒有地面，也沒有邁步的感覺，只是霧氣在往后退，光在變大。
隨著距離縮短，她看清了。那不是一顆星星。是一扇門。銀色的，很高很高，高到必須仰起頭才能看到門楣，門楣上刻著密密麻麻的花紋，那些花紋在緩緩轉動，像流水，又像云，看一眼就覺得頭暈。門上沒有把手，沒有門環，只有一道細縫，光從縫里漏出來。
蘇晴雪站在門前，心里涌起一股極其矛盾的感覺。她怕這扇門。怕得要死。身體里的每一滴血都在尖叫著讓她轉身跑。但這扇門又讓她覺得親切。不是認識的人那種親切，是更深的，像是身體的一部分丟了很久很久，忽然在路邊找到了。
她伸出手，指尖碰到冰涼的門面。那一瞬間，門里傳出一個聲音。
不是語言。沒有字。是一串振動，從門縫里滲出來，順著她的指尖爬上手臂，鉆進胸口，在她心臟里震了一下。那個振動的意思她聽得明明白白，就像有人貼著她的耳朵說了兩個字——
來了。
蘇晴雪猛地睜開眼睛。
屋頂。破窗戶紙。鋸木頭的呼嚕聲。回來了。她大口大口喘著氣，后背的衣服全濕透了，貼在身上又冷又黏。心跳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蹦出來，咚咚咚咚敲得她自己都能聽見。
然后她發現有什么不對。
她的手在發光。
不是那種夜明珠的熒光，是一層極淡極淡的銀色的光，貼在她的皮膚表面，從掌心蔓延到手腕，像戴了一只半透明的手套。她動了一下手指，光也跟著動。五指握拳，光從指縫里漏出來。張開手，光又均勻地鋪滿整個手掌。
蘇晴雪盯著自己的手看了很久。恐懼、困惑、好奇，三種情緒在胸口攪成一團。她應該害怕的——任何正常人看到自己的手會發光都應該害怕。但她沒有。因為那層光讓她覺得很暖和，像一個很久很久沒有過的好覺，像一碗熱粥下肚以后胃里升起來的熱氣。
然后那層光就消失了。不是慢慢暗下去的那種消失，是一下子就沒了，像蠟燭被吹滅。手掌恢復成普通的手掌，沾著石粉，指節上有干活磨出來的薄繭。什么都沒有了。
蘇晴雪把手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什么痕跡都沒留下。
“來了”是什么意思？是誰在說話？那扇門后面是什么？她不知道。但有一件事她知道——她身體里那股從來不肯聽話的力量，剛才動了。不是平時那種若隱若現的微動，是真真正正地動了。像一顆沉在湖底的石像，忽然抬了一下眼皮。
第二天早上洗臉的時候，她發現另外一件事。
她能聽到井邊的螞蟻走路。
當然這是夸張。實際上她只是發現自己能聽到王大娘在三十步外跟人閑聊的具體內容，能聽到灶房老李頭在五十步外罵徒弟偷吃豬油渣，能聽到男舍那邊有人在磨牙——磨了一整夜，像老鼠啃棺材板。
早飯的時候她坐在葉塵對面，把昨晚的事說了一遍。夢里的霧，銀色的門，門上會動的花紋，門縫里漏出來的光和那聲“來了”，還有手上的銀光。她說著說著自己都覺得太扯了，葉塵肯定會覺得她睡糊涂了。
“那是你的靈脈。”葉塵說。
蘇晴雪舉著筷子的手停住了。
“靈脈？”
“你體內九條主靈脈的第一條，昨晚通了。”葉塵咬了一口餅子，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通脈的瞬間，靈力會從經脈里溢出來，刺激神識產生幻象。你看到的東西不是真實的，是你體內力量在神識里的投影。門是你自己的封印，門里的聲音是你自己的力量在回應你。至于手上發光——那是靈氣外溢，第一次通脈的人偶爾會出現，正常的，不用緊張。”
他說完又咬了一口餅子。蘇晴雪瞪著他，筷子懸在半空，半天沒動。
“所以我昨晚差點被自己嚇死，其實是通脈的正常反應？”
“嗯。”
“那你為什么不提前告訴我？”
“提前告訴你就沒用了。”
“什么意思？”
“通脈需要身體處于自然狀態。如果你知道會發生什么，心里有預期，神識就會設防。神識一設防，靈力沖不開。”葉塵嚼完最后一口餅子，拿筷子點了點她的碗，“你粥涼了。”
蘇晴雪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粥，確實涼了。但她顧不上粥。
“那我夢里的那個聲音——‘來了’——是我的力量在跟我說話？我自己的力量？”
“它認識我？”
葉塵放下筷子，看著她。那種目光很深，像在透過她看別的東西。只有一瞬，然后他收回目光，站起來端餐盤。
“你的粥真的涼了。”
“……你又轉移話題。”
“沒有。粥確實涼了。涼粥喝了拉肚子，你剛通了脈，腸胃還沒恢復，再拉肚子就不是四趟的問題了。”
蘇晴雪氣得想拿筷子扔他。但她忍住了，因為粥確實涼了，而她也確實不想再跑茅廁。
她把涼粥喝完，心里把那句“來了”翻來覆去嚼了好幾遍。自己的力量在跟自己說話。她這輩子第一次感覺到，自己身體里住著一個比她自己強大得多的東西。那個東西一直沉睡著，現在被一碗又黑又苦、讓人拉肚子的藥，給喚醒了。
想到這里她忽然覺得好笑。
如果有一天她真的變成了什么厲害人物，別人問她是怎么開始修煉的，她總不能說“喝了一碗像泔水的藥，跑了四趟茅廁，然后被自己身體里的聲音嚇了個半死”吧。
早飯后，周管事來了。
今天的周管事比平時更討人厭。他眼眶發青，嘴角下垂，手里連雞腿都沒拿，說明心情差到了極點。蘇晴雪聽王大娘說過，周管事昨天去山下賭錢輸了半個月的工錢，一晚上沒睡好。
“葉塵，蘇晴雪。”周管事的聲音比平時高了半度，刺得人耳朵不舒服，“今天你們兩個去后山小石場采石料，地基石，二十塊，天黑前交到管事院。少一塊扣一天工錢。”
蘇晴雪張嘴想說采石料是外門弟子的活，但葉塵先開口了。
“好。”
就一個字。周管事的臉抽了一下。他本來準備了一肚子話等著葉塵頂嘴——先扣工錢，再罰飯食，實在不行打幾板子——但現在全都用不上。葉塵已經轉身去拿工具了。
“哼。”周管事把一肚子火憋回去，背著手走了，腳步比來的時候還重。
蘇晴雪跟在葉塵身后去工具房，小聲問了一句：“他知道你每次都不反抗，為什么還要專門挑我們？”
“因為他覺得我不反抗是因為怕他。”葉塵從架子上取下兩把鑿子和一把錘子，掂了掂重量，換了一把輕的遞給蘇晴雪，“這種人必須證明別人怕他才能睡得著覺。你不反抗，他就腦補你心里在罵他，然后自己氣自己。”
蘇晴雪接過鑿子，忍不住笑了一下。自己氣自己——這個描述太準了。
后山小石場離雜役院不遠，走路不到半個時辰，是山腳下一片被開采了一半的露天石窩。地上散落著碎石和石粉，幾塊半成品的石料歪歪斜斜靠在山壁上，表面長滿青苔，一看就很久沒人來過了。
蘇晴雪站在石窩邊緣往下看，忽然想起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