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別急？"我的聲調拔上去了，自己都聽出來有點尖利，"你衣柜里鎖著三百多張**我的照片，你讓我別急？那張紙條什么意思？我知道你的秘密，我什么秘密你說啊！"
"你真的不知道嗎？"
他的聲音輕下來，輕到我必須豎起耳朵才能聽清。
"老婆，你每天晚上睡著之后，會坐起來。"
我愣住了。
"對著窗戶說話。"
血液在一瞬間全部撤退，手腳冰涼。我的嘴唇在動，但沒發出聲音。我想說你胡說，我想說你編的，我想說我和你睡了六年我怎么不知道自己夢游。但我一個詞都說不出來，因為那一瞬間我腦子里閃過一個畫面，上周某個凌晨我醒來，發現自己坐在床上，兩只手交疊放在膝蓋上，像在等什么。我以為是剛睡醒懵的，翻了個身又睡了。
"說什么？"我的聲音細得像從針眼里擠出來。
"聽不懂的話。"陳默低頭看著我的眼睛，他的瞳孔里映著臥室燈光，還有我的臉。"完全聽不懂。像一個完全不同的人。"
"不可能。"我整個人往后退，后背撞上衣柜門，咚的一聲。"我沒有夢游。我從來沒有，"
"上周三夜里。"
他打斷我。
"你走到廚房，拿了一把刀。"
呼吸停了。
"站到我床邊，站了七分鐘。"
他的聲音沒有起伏，像在念一份實驗報告。
"握著刀，低頭看我，一動沒動。"
整間臥室安靜到能聽見燈泡里鎢絲嗡嗡的細響。我的舌頭頂著上顎，喉嚨口堵了一團發脹的棉花。我想說我沒有，我什么都沒拿，我連半夜上廁所都怕黑要開走廊燈。但那些辯解堵在喉嚨里，一個都出不來。
因為我想起來了。上周三晚上我確實醒過一次。我發現自己站在臥室地板上，光著腳，腳底冰涼。我當時以為是我去上了廁所回來，站迷糊了。
但我手里有沒有拿刀？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陳默伸手從褲兜里掏出手機，點了幾下。屏幕轉向我。
視頻開始了。
畫面上是臥室，角角落落都照得清清楚楚。視角很高，正對著床，床頭柜上有我睡前隨手擱的發繩和水杯，枕頭邊是他那本讀到一半的心理學期刊。時間是凌晨1:47。視頻右上角的時間戳跳了一下。
床上的"我"坐起來了。
動作極其緩慢，像一幀一幀地播放。先是一點一點撐起上半身，被子從肩頭滑落，長發從兩側披下來垂在胸前。然后"我"轉過頭，對著窗戶的方向，脖子扭動的角度有點別扭，像關節沒上油。
那個人的臉，確實是。一模一樣的五官。眉毛，鼻梁，嘴唇下那顆極淺的痣。但表情不對。那種空的、散的、渙散的冷漠，我活了二十八年沒在任何一面鏡子里見過。"我"的嘴唇在動。
陳默把音量調到最大。
手機里傳出一個聲音。沙啞的，低沉的，像**一**子說話的。那音色和我不一樣，完全不一樣。我的聲線偏細偏亮，錄音里別人都說像二十歲出頭的小姑娘。但這個聲音粗、鈍、沉，每一個字都拖著尾音，像從一口很深的井底浮上來。
"他不是他。"
"他不是他。"
"他不是他。"
同一句話，反反復復。視頻里的"我"肩膀微微晃動，一遍一遍地低聲說著，眼睛始終盯著窗簾緊閉的窗戶。
"關掉。"我說。
陳默沒動。
"關掉！"我伸手去搶手機，手背撞到他手腕，手機啪地摔在地上，屏幕朝上，視頻還在播。那個聲音從地板上繼續傳來，沙沙沙沙的，像砂紙在磨骨頭："他不是他，"
陳默彎腰撿起手機，按了暫停。臥室重歸寂靜。
我蹲下去了。膝蓋一軟就蹲下去了，兩只手撐在地板上，腦袋埋得很低，視線里只剩下地面瓷磚的縫隙和自己的膝蓋。地板上散著那些照片，有一張正好在我手邊，是我在陽臺晾衣服的側臉，陽光很好。
陳默也蹲下來了。他伸手輕輕幫我理了理耳邊散落的頭發，指腹劃過我的耳廓，很暖，很輕。
"所以，"他低聲說，"你到底是誰？"
我抬起頭。
他蹲在我對面，鼻梁上的細框眼鏡反射著燈光，看不清眼睛。但我感覺到他在看我。那種眼神和過去六年半每天早晨道別時看我的眼神不一樣。那里面有一種從未有過的東西，冷的，亮的，像實驗室里透過玻片打量一只**。
窗外夜色濃稠。客廳蛋糕上的糖霜小人還牽著手，燈光底下白白凈凈地笑著。紅心蠟燭一根都沒點，歪歪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