燙金的死亡賠償協議被我攥在手里，指腹反復摩挲著上面八十萬的數字，指尖都泛了白。
婆婆周翠蘭翹著二郎腿斜靠在堂屋褪色的紅漆木椅上，煙卷叼在嘴角，吐出來的煙霧把她的臉裹得半明半暗。
她終于慢悠悠地開口，語氣里全是吃定了我的篤定。
“清秋，媽給你兩個選擇，你好好想想。”
我喉結動了動，攥著協議的手又緊了幾分，沒敢抬頭看她。
“第一個，把這協議和***交出來，下個月就讓你小叔子建軍去縣城把婚房定了。”
她彈了彈煙灰，煙灰落在堆滿瓜子殼的八仙桌上，碎成細小的白末。
“你男人用命換來的錢，剛好夠你弟付個全款。”
我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咚咚”響，快得像是要撞破胸口。
“第二個，帶著你那個癱在床上的媽，滾出這個家。”
她的聲音陡然冷了下來，夾著煙的手指了指東廂房的方向。
“你男人停掉的藥，你男人留下的債，你自己想辦法，家里一分錢都不會出。”
我抬頭看向東廂房的木門，門縫里透出一絲光，媽媽剛做完第三次化療，正躺著休息。
她的頭發掉得只剩稀疏幾縷，臉瘦得顴骨高高凸起，看起來可憐又無助。
我收回目光，重新落在手里的賠償協議上，油墨印的字跡在昏黃的燈泡下泛著微弱的光。
“我選第二個。”
我的聲音不算響亮，卻在煙霧彌漫的堂屋里格外清晰。
周翠蘭夾著煙的手猛地頓了一下，煙蒂掉在褲子上，她才慌慌張張地拍掉。
她的臉瞬間僵住，原本掛在嘴角的冷笑凝固成了一塊硬邦邦的石頭。
她顯然沒料到，我真的敢帶著那個她眼中的“拖油瓶”離開這個家。
堂屋里的空氣，被周翠蘭抽煙的動作攪得渾濁不堪。
煙霧繚繞中，她的臉顯得格外模糊，但語氣卻像淬了冰的刀子，清晰又刻薄。
“林清秋，我兒子養你這幾年，不是讓你把錢往外打水漂的。”
她把煙頭摁在滿是瓜子殼的煙灰缸里。
指著我手里的賠償協議。
那張紙，此刻像是一張罪證。
堂屋的燈泡滋滋響著，照不亮滿室的陰暗。
“一個寡婦，守著個藥罐子有什么用？”
周翠蘭蹲在門檻上，煙蒂叼得歪歪扭扭，煙灰簌簌落在磨破邊的褲腿上。
“到頭來還不是要改嫁，胳膊肘遲早要往外拐。”
我站在冰涼的水泥地上，指尖死死攥著皺成一團的賠償協議，指節繃得泛白。
小叔子陳建軍癱在掉漆的木頭沙發上，手機屏幕的光映得他臉上一片青藍。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飛快戳動，嘴里還嚼著半塊化了的橘子糖，頭也沒抬地搭話。
“就是啊嫂子！”
“男人沒了就認命，不如早點改嫁！”
“賠償金正好給我攢著娶媳婦買婚房！”
“這可不就是一舉兩得嘛！”
我抬起眼，視線落在這對母子身上，心臟像是被一只冰冷的鐵手狠狠攥住，一寸寸收緊。
這就是我的婆婆，我的小叔子。
在他們的眼里，我從來不是那個會幫婆婆洗衣做飯、會給小叔子補衣服的林清秋。
我不是兒媳，也不是嫂子。
我只是個能隨時榨干最后一點價值，供小叔子前程的工具而已。
我的目光越過他們，飄向堂屋昏暗的角落。
那里掛著一張黑白遺像，丈夫陳建軍在工地上出事已經一個月了。
照片里的他咧著嘴笑，露出兩顆虎牙，看起來憨厚又可靠。
周翠蘭見我半天沒吭聲，把煙蒂按在門檻的泥地上碾滅，火星濺起又很快熄滅。
她站起身，踢了踢腳邊的空酒瓶，發出“哐當”一聲刺耳的響。
嘴角勾起一絲**的笑意，語氣里帶著施舍般的隨意：
“或者，”
“你要是真想守著那個病秧子，也行。”
劣質**味混著泡脹方便面的酸餿氣，嗆得我喉嚨里發緊。
堂屋的舊燈泡滋滋響著，照不亮滿室的陰暗。
那個占了主位的婆婆，翹著二郎腿斜靠在磨損的木椅上。
她指尖夾著的煙卷燒到了過濾嘴，灰渣簌簌落在起球的褲子上。
她下巴一抬，朝東廂房的方向努了努嘴。
“帶上她，一起滾。”
“從今以后，你們的死活，跟我們陳家半毛錢關系都沒有。”
“你男人欠下的那些窟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