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香里，燈影旁------------------------------------------，陽光透過百葉窗切成細碎的光條，落在長桌的草稿紙上。

社長把一沓校園風景照推到眾人面前，開門見山：“這次和建筑設計協會合作的‘校園十景’文創，主打明信片和金屬書簽。

他們負責出手繪線稿，我們編輯部配短句文案，成品一部分做招新周邊，一部分放去校內文創店。

蘇晚星，你剛進來，先跟著寫桂雨小徑和老圖書館這兩處的初稿，試試手。”

蘇晚星點頭應下，指尖摩挲著照片里的老圖書館——飛檐翹角，爬墻虎覆了半面紅磚墻，是她入學第一天就覺得驚艷的建筑。

散會前學姐隨口補了句：“對了，建筑協會那邊對接繪圖的是沈硯，你們公選課還一起上，剛好方便溝通。”

她心里輕輕一跳，捏著照片的指尖緊了緊，沒說話。

散會后，蘇晚星抱著一摞資料直奔校圖書館。

老圖書館是**時留下的建筑，木地板踩上去有悶悶的輕響，三樓文學區靠窗的位置向來安靜，是她最常待的地方。

走到那排座位時，她腳步頓了頓。

沈硯就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攤著半開的繪圖板，比例尺和針管筆擺得齊整，旁邊摞著幾本《中國建筑史》。

午后的陽光斜斜落下來，給他額前的碎發鍍了層淺金，他垂著眼勾線，側臉線條干凈利落，連呼吸都放得很輕，像是融進了滿室墨香里。

聽見腳步聲，他抬眼望過來，眼里掠過一絲訝異，隨即微微頷首：“來查資料？”

“嗯，寫文創的文案，找點參考。”

蘇晚星指了指他旁邊的空位，“這兒沒人吧？”

“沒有。”

沈硯伸手把鄰座的繪圖工具往里收了收，臂彎掃過紙面，帶起一點細碎的橡皮屑。

蘇晚星輕手輕腳坐下，攤開筆記本和散文集。

偌大的閱覽區靜得只剩翻書聲，偶爾有遠處傳來的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

她起初還能專心翻書，看著看著就忍不住分神，余光總往旁邊飄——看他握筆的手骨節分明，看他蹙眉時眉峰輕輕隆起，看他畫到滿意處，指尖會輕輕敲一下繪圖板。

等她反應過來自己走神太久，臉頰有點發燙，趕緊低下頭咬著筆桿，盯著“老圖書館”五個字發呆。

她想寫檐角，想寫松影，想寫窗子里漏出來的燈光，可湊在一起總覺得少點什么。

“在想圖書館的配文？”

沈硯的聲音忽然在旁邊響起來，壓得很低，帶著點午后的慵懶。

蘇晚星嚇了一跳，抬頭撞進他眼里，慌忙點頭：“嗯，想寫借景的角度，又怕寫得太生硬。”

他把椅子往這邊挪了半寸，湊過來看她筆記本上的草稿。

身上淡淡的皂角味混著紙張的墨香飄過來，蘇晚星呼吸一滯，下意識攥緊了筆。

“圖書館西面正對著后山的松林，”他指尖點了點草稿上“檐角”兩個字，指腹帶著點鉛筆的薄繭，“站在二樓走廊，檐角剛好框住山尖的松影，是天然的框景。

你可以加半句松影進去，比單寫檐角有層次。”

蘇晚星順著他的話想了想，腦子里立刻有了畫面，筆尖飛快落下：“檐角銜山影，窗下翻書聲。”

寫完她自己先念了一遍，抬頭眼睛亮閃閃的：“好像真的好很多！”

沈硯看著她眼里的光，嘴角極淡地彎了一下，快得像錯覺。

“挺好，”他說，“有畫面，也有煙火氣。”

被他這么一夸，蘇晚星耳尖有點熱，趕緊低下頭去改桂雨小徑的文案。

筆尖在紙上劃來劃去，改了三四版都不滿意，總覺得沒寫出面試時那種“碎金落書頁”的感覺。

沈硯沒再打擾她，自顧自接著畫線稿。

直到夕陽斜斜漫過桌面，把兩人的影子疊在一處，蘇晚星才終于改完最后一個字，長舒了口氣。

肚子很不合時宜地“咕”了一聲。

聲音不大，可在安靜的閱覽區里格外清晰。

蘇晚星臉瞬間紅透，慌忙捂住肚子，恨不得鉆進桌子底下去。

身邊傳來一聲極輕的笑。

沈硯合上繪圖板，把筆一一收進筆袋：“去吃飯？”

她趕緊點頭，手忙腳亂地收拾東西，目光掃過他攤開的畫稿，忽然頓住。

畫紙上是桂雨小徑的初稿，石板路蜿蜒，桂樹枝葉舒展，樹下的石桌上，擺著一本攤開的書，書頁上落了三兩朵碎金似的桂花。

像極了她面試時寫的那段話。

蘇晚星心里猛地一跳，剛想問什么，沈硯已經抬手把畫稿合了起來，語氣自然：“這周我出三張初稿，到時候發你，配文不用急，慢慢改。”

“好。”

她把話咽了回去，指尖捏著筆記本的邊角，心里軟乎乎的。

兩人并肩走出圖書館時，傍晚的風卷著桂香飄過來，落了滿身。

夕陽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偶爾肩膀輕輕碰一下，又很快分開，誰都沒說話，卻一點都不覺得尷尬。

走到食堂分叉口，男生宿舍該往另一個方向走，沈硯卻沒停腳步，依舊陪著她往女生宿舍區的食堂走。

蘇晚星側頭看他：“你不是該走那邊嗎？”

“順路。”

他語氣平淡，目光掃過路邊的桂樹，“剛好看看桂花開得怎么樣，畫稿里要補細節。”

蘇晚星偷偷彎了彎嘴角，沒拆穿他。

晚上回宿舍，蘇晚星坐在書桌前改文案，手機震了一下。

是沈硯發來的消息，三張線稿安安靜靜躺在對話框里：老圖書館、湖心亭、桂雨小徑。

她一張張點開，看到最后一張時，指尖頓住。

桂雨小徑的角落，石板路邊，畫了個小小的女生剪影，抱著一本書，低著頭像是在撿桂花。

筆觸很輕，不仔細看幾乎會忽略。

蘇晚星盯著那個剪影看了很久，臉頰一點點熱起來。

她對著對話框打了又刪，**又打，最后只小心翼翼發了一句：畫得好好，我今晚把三版配文都整理好發你。

對面很快回了一個字：好。

臺燈暖黃的光落在屏幕上，窗外的風卷著桂香從窗縫鉆進來，輕輕拂過筆記本的紙頁。

蘇晚星握著筆，看著紙上的字句，忽然覺得——原來安安靜靜并肩看書、寫字、畫畫的時光，比一個人的時候，要暖得多。

就像墨香里藏著燈影，不用多說什么，已經足夠心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