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高考結束那天，我在墓園接到了一通來自十七年前的視頻電話。
屏幕里，媽媽剛從民政局出來，一只手輕輕護著肚子。
“寶寶，今天媽媽結婚了。”
“爸爸說，以后一定會給我們一個家，再也不讓我吃苦了。”
她頓了頓，又帶著一點天真的期待問我：
“寶寶，等你長大了，爸爸是不是很疼你？我們是不是一直都沒有分開？”
她問這句話時，眼睛亮得讓我不敢多看。
我緩緩轉動鏡頭。
墓碑，白菊，和碑上那張已經泛黃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的人，正是她。
她怔住了。
而我蹲在墓前，低頭擦去碑上的灰。
“沒有。”
“你們在我五歲那年就離婚了。”
“因為他**，家暴，還欠了一**賭債。”
“你帶著我東躲**，白天在餐館刷盤子，晚上去夜市擺攤，硬生生把自己熬出一身病。”
“而你，死在我十六歲那年。”
我說到最后，喉嚨像被什么堵住，連呼吸都在發抖。
“所以媽，別生下我了。”
“這輩子太疼了，我舍不得你再受一次。”
媽媽盯著墓碑，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盡。
“也許只是重名，也許你認錯了人。寶寶，我今天剛領證，他對我很好，他不會——”
“他會。”我打斷她，“而且很快。”
媽媽張了張嘴，像還想替他辯解。
“他追了我三年，知道我怕黑，知道我胃不好，連我生理期都會記。剛剛從民政局出來，他還抱著我說，以后一定讓我過好日子。”
“他說會戒賭，會改脾氣，會做個好丈夫。”
她越說越急，像不是在說給我聽，是在拼命說服自己。
我聽著這些話，心口一陣陣發悶。
因為這些承諾，我也聽過。
在五歲以前，爸爸也會把我舉得很高，會在我發燒時背著我跑醫院，會在媽媽累到睡著后，替她掖好被子。
可后來，砸向媽媽的第一個杯子是他扔的。
把我從床上拖下來的人，也是他。
我站起身，擦掉眼淚。
“你現在在哪？”
媽媽下意識看了眼四周：“民政局門口。”
“他人呢？”
“他說有事先走了。”
我盯著她，一字一句開口。
“媽媽，你現在打開手機，看他的定位。”
她愣了下，手有些發抖：“為什么？”
“因為他不是去開車了。”
“他是去見別的女人了。”
媽媽臉色倏地一白。
“不可能。”
“今天是你們領證的日子。”我聲音都在抖，“可也是你第一次發現他**的日子。”
視頻那頭，她僵在原地，很久都沒動。
我知道她不愿意信。
每個剛陷進愛情里的女人都一樣。
她們寧愿懷疑天塌了，也不愿懷疑那個口口聲聲說愛自己的人。
可我沒有時間陪她慢慢醒。
我已經失去她一次了。
這一次，我必須在一切開始前，把她拽回來。
“去找他。”我盯著她，“現在，立刻。”
她沉默幾秒，像終于認命，攔了輛車往那邊去。
二十分鐘后，鏡頭停在酒店走廊。
房門虛掩著。
里面傳來曖昧的笑聲。
門縫里，爸爸正把一個女人壓在懷里接吻。
床上散著的，是媽媽今天拍登記照時戴過的頭紗。
桌上還放著他們剛領的結婚證復印件。
媽媽像被人迎面打了一耳光，整個人都木住了。
我死死攥緊手機，手心全是汗。
因為我知道，上一世看到這一幕以后，她哭了一整晚，最后還是選了原諒。
她說，她肚子里有我。
她說，男人都會犯錯。
她說，只要他肯改，日子總能過下去。
可后來呢？
后來她被拖進泥里，爛在苦里，死在病床上。
我啞著嗓子喊她：
“媽，走！”
她猛地回神，踉蹌著往后退。
可已經晚了。
爸爸轉過頭，看見了她。
他臉上的慌亂只停了一秒，隨即甩開懷里的女人，大步追了出來。
“知遙，你聽我解釋！”
媽媽轉身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