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回到住處后，媽媽坐了很久。
過了很久，她抬頭看我。
“寶寶，我想知道最后一件事。”
“什么？”
“我死之前，你過得好嗎？”
我喉嚨一堵。
這是她最像媽**時候。
自己都要碎了，先問的卻還是我。
我扯了扯嘴角，想笑，眼淚卻先掉下來。
“不好。”
“很不好。”
“你死后，我就一個人了。”
媽**臉?biāo)查g白了。
我逼著自己說下去。
“他早就不要我了。你死后，他連葬禮都沒來。”
“我一個人給你辦后事，一個人守靈，一個人去學(xué)校辦助學(xué)貸款。”
“后來高三，他喝多了來找過我一次，不是因為想我，是因為欠了賭債，想拿我去換錢。”
媽媽猛地捂住嘴，整個人都在發(fā)抖。
我紅著眼看她。
“所以媽，你還覺得，生下我是愛我嗎？”
“不是的。”
“把我?guī)У侥菢拥娜松铮皇菒郏亲屛遗隳阋黄鹗苄獭！?br>她淚流滿面地?fù)u頭。
“對不起……”
“別跟我道歉。”我哽咽道，“你該跟自己道歉。”
“你原本可以有很好的人生。”
“你年輕，漂亮，聰明，有工作，有家人愛你。你不該為了一個爛人，把自己活成那樣。”
媽媽再也撐不住，蹲下去失聲痛哭。
我隔著十七年的時空看著她，心像被人生生撕開。
可我知道，我不能停。
我必須讓她徹底死心。
“媽，你現(xiàn)在聽我說。”
她紅著眼抬頭。
“第一，別回去收東西，什么都別要。”
“第二，馬上去醫(yī)院，把孩子打掉。”
“第三，聯(lián)系外婆，把所有事告訴她，不要再替他遮掩。”
“**，別信他會改，別信他會后悔，別信什么為了孩子完整的家。”
“一個爛掉的爸，比沒有更可怕。”
媽媽怔怔看著我，像是在記，又像是在疼。
半晌，她沙啞開口：
“如果我真的這么做了，你是不是就不會存在了？”
我眼淚不斷往下掉，卻還是沖她笑了笑。
“沒關(guān)系。”
“只要你活著，就行。”
視頻那頭，媽媽定定看了我很久。
然后，她伸手，輕輕碰了碰屏幕。
像小時候她摸我臉那樣。
“寶寶。”她哭著說，“媽媽這次聽你的。”
我一下子愣住。
十七年。
我用了一整輩子的痛，終于換來她這一句“聽你的”。
可下一秒，畫面忽然劇烈晃動。
媽媽像是聽見了什么，猛地轉(zhuǎn)過頭。
門外傳來急促的敲門聲。
緊接著，是爸爸陰沉的聲音。
“溫知遙，開門。”
媽媽臉色驟變。
我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
上一世沒有這一段。
因為上一世她根本沒跑，也沒想過真的離開。
可這一世，她變了。
所以爸爸也提前發(fā)瘋了。
“別開！”我立刻喊她，“媽，報警！”
門外砸門聲越來越重。
“溫知遙，我知道你在里面！”
“你把門打開，我們談?wù)劊　?br>媽媽慌亂地后退兩步，下意識護(hù)住肚子。
“報警，快！”我聲音都劈了，“給外婆打電話！快！”
媽媽手忙腳亂去翻手機(jī)。
可門鎖已經(jīng)開始被人從外面暴力擰動。
爸爸的聲音徹底冷了下來。
“溫知遙，你真以為你躲得掉？”
“你懷著我的孩子，這輩子都別想跟我斷干凈！”
我渾身發(fā)冷。
而媽媽拿著手機(jī)的手，抖得幾乎握不住。
視頻畫面里，她眼淚還掛在臉上，嘴唇卻一點(diǎn)點(diǎn)抿緊了。
像終于被逼到絕路，也終于下定了決心。
她抬頭看向我，聲音輕得發(fā)顫，卻異常清晰。
“寶寶。”
“如果這次媽媽能活下來。”
“媽媽就不生你了。”
我眼淚瞬間砸了下來，拼命點(diǎn)頭。
“好。”
“媽，你一定要活。”
下一秒——
砰的一聲巨響。
門被踹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