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那頓飯，是陳勁公司的年中聚餐，家屬可以去。許嵐本來不想去的，是陳勁難得開口讓她去——后來她才明白，他讓她去，是想讓她看看，自己混得多好。
包間里坐了一桌子人，都是陳勁手下。許嵐一個都不認識，只能笑著點頭。陳勁坐主位，意氣風發，端著酒杯，挨個被人敬。"陳總""勁哥"叫得熱鬧。
許嵐被安排在角落，挨著幾個年輕姑娘。其中一個，叫蘇甜，二十六七，畫著精致的妝，是陳勁的下屬，聽說今年剛被破格提了組長。這姑娘嘴甜，一口一個"陳總"，給陳勁布菜的時候，身子往前傾，湊得很近。
席間有人起哄，讓陳勁講講他那個剛拿了獎的案子。陳勁擺擺手，假意謙虛，被人灌了兩杯，就開始講了。
講的是一個家電品牌的campaign。怎么定的調性，怎么想的創意，怎么一稿過。講得眉飛色舞。
蘇甜在旁邊幫腔:"陳總這個case,真的可以當教學案例了。業內有幾家公司在研究,說我們是怎么做到一稿過的。"
陳勁擺擺手："別吹了別吹了,主要還是團隊好,大家熬夜熬出來的。"
他嘴上這么說，眼睛亮得很,享受。
許嵐低頭夾菜。
那個案子的核心創意,她太熟了。三年前一個深夜，陳勁對著電腦抓耳撓腮，她隨口提了一句方向——把產品的"功能"翻譯成"生活里的一個具體瞬間"。陳勁當時眼睛一亮，連夜把那個方向鋪成了完整的圖案。
現在，這個方向，成了陳勁口中"我當時靈光一閃"。
許嵐沒說話。她早就習慣了。
蘇甜適時地接話:"陳總就是厲害，這種洞察，不是誰都有的。"她轉頭看了許嵐一眼,那一眼很快，但許嵐捕捉到了——是一種打量，帶著點居高臨下的好奇，像在看一件過時的家具。
"陳總那個獲獎案子,我們組熬夜復盤過三遍。"蘇甜笑著補，"那創意,絕了。"
"是陳總靈光一閃,"坐在她旁邊的陳勁下屬接話，"一稿過，沒改一個字。"
許嵐低頭,把自己碗里那塊魚翻了個面。魚刺挑得不太干凈，她用筷子尖，一根一根，挑出來。
她心里在數。三年前那個"靈光一閃"，她記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