撲到我腳邊。
“陛下不可！”
兩名內侍上前按住她。
我沒動。
我甚至笑了一下。
慕容啟看見我的笑，臉色更冷。
“你笑什么？”
我說：“臣妾謝恩。”
他眼底閃過怒意。
他要看我哭，要看我求，要看我像從前一樣跪過去抓住他的衣角。
可我沒有。
我取下鳳冠。
金釵落地，發出一聲響。
我又脫下外袍。
皇后的朝服從肩頭滑落，堆在地上。
杜若蘅盯著那身鳳袍，呼吸都輕了。
我把鳳印放在龍案前。
“陛下收好。”
“這東西壓人。”
“臣妾不要了。”
慕容啟猛地拍案。
“宋昭寧！”
我沒回頭。
內侍拖著阿檀出去。
我自己往外走。
走到殿門口時，馮忠追上來。
他壓低聲音，塞給我一張紙。
“娘娘，去了浣衣局，別再頂撞了。”
我展開看。
那是廢后文書。
文書下面，另有一行小字。
貶為浣衣局婢，入賤籍，可按婢例領出宮令牌。
我看著那行字，指尖停住。
馮忠臉色發白。
他以為我會撕了它。
我卻把紙折好，放進袖中。
身后，慕容啟的聲音傳來。
“宋昭寧，只要你現在認錯，朕可以留你一條后路。”
我回頭看他。
杜若蘅站在他身邊，手還按著那串赤金珠。
我說：“陛下的后路，臣妾不敢走。”
“臣妾怕臟。”
殿內所有人都僵住。
慕容啟的臉瞬間沉到極點。
“拖下去！”
內侍沖上來抓我。
我沒有掙。
我只看著馮忠。
“公公，浣衣局婢女領牌，明日可辦嗎？”
馮忠瞪大眼。
“娘娘……”
我打斷他。
“我已經不是娘娘了。”
“明日，我要出宮令牌。”
02
浣衣局的水，比冬池還冷。
我到那里第一日，掌事嬤嬤便把一盆血衣摔到我面前。
“宋氏，洗干凈。”
“洗不干凈，今晚別吃飯。”
周圍的宮婢停下手。
有人認得我。
她們不敢明看，只敢用眼角掃。
廢后的名頭，比臟衣更招人。
我蹲下去，把血衣按進木盆。
水刺進指縫。
掌事嬤嬤冷笑。
“還當自己是主子呢？”
“到了這里，別端架子。”
“杜貴妃有話，叫奴婢好好教您規矩。”
我抬眼。
“她還不是皇后。”
掌事嬤嬤臉一變。
“你說什么？”
我拿起血衣，擰出一股紅水。
“我說，杜若蘅還沒坐上鳳位。”
“你急著表忠心，小心押錯。”
旁邊有人倒吸一口氣。
掌事嬤嬤抬手就要打。
我沒躲。
她的巴掌停在半空。
因為馮忠來了。
他站在門口，臉色比昨日更白。
“宋氏，隨咱家去內務監。”
掌事嬤嬤立刻收手。
“馮公公，這人剛來，規矩還沒學好。”
馮忠冷冷看她。
“你想教，去陛下面前教。”
掌事嬤嬤跪下。
“奴婢不敢。”
我把血衣放回盆里，擦干手，跟著馮忠出去。
一路上，他走得很快。
走到一處偏廊，他才停下。
“娘……宋氏，你真要領出宮令牌？”
我說：“公公昨日把文書給我，不就是這個意思？”
他嘴唇動了動。
“奴才只是想給您留條命。”
“杜貴妃今日一早已派人來浣衣局。”
“再過幾日，怕是連命都留不住。”
我看著朱墻外那一線天。
宮墻高，天也窄。
我在這里困了五年。
以為自己守的是夫妻情分，是皇后體面，是宋家滿門的榮耀。
到頭來，孩子沒了，鳳印沒了，連名字都被人踩進泥里。
“公公。”
“我若今日出宮，宮冊上怎么寫？”
馮忠說：“廢后宋氏已入賤籍。”
“婢女出宮，按逃荒舊例，發半貫錢，一枚木牌。”
“自此宮中無此人。”
我點頭。
“好。”
馮忠盯著我。
“您不后悔？”
我笑了。
“后悔的是他。”
馮忠一怔。
我走進內務監。
幾個小吏正圍著火盆吃茶。
見我進來，他們臉上都有譏色。
昔日皇后，今日賤籍婢。
這種熱鬧，誰都想看。
其中一個小吏拿出冊子。
“姓名。”
“宋昭寧。”
他故意抬高聲音。
“原身份。”
我看著他。
他咧嘴笑。
“廢后？”
我說：“浣衣局婢。”
小吏沒想到我這么答，笑意僵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