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做了四十二年的傅夫人，替夫君鋪路，替傅家撐門楣，臨死才知道，他心里惦記的從來不是我。
他罵我占了他心上人的位置，罵我用侯府權勢毀了他的姻緣。
可笑的是，他從寒門書生到內閣重臣，每一步都踩著我姜家的骨血。
再睜眼，我回到花朝宴上。
太妃剛要替我們賜婚，我當著滿堂賓客的面開口：
“傅公子昨夜才與望江樓的阮姑娘寫下同心契，這婚我可不敢接。”
正文
1
我死在暮春。
那日海棠開得極好，風一吹，滿院都是碎紅。
我躺在榻上，聽見外頭有丫鬟低低哭著，又聽見兒媳壓著聲音吩咐人去請御醫。
傅硯舟坐在我床邊，手里握著我的手。
他已經很老了。
年輕時清雋如竹的一張臉，如今只剩下松垮的皮肉和灰白的鬢發。
可他哭起來，仍舊有幾分叫人心軟的模樣。
“照月，再等等我。”
“我這就來陪你。”
我看著他，竟還覺得這一生也算不虧。
我十六歲嫁他。
他那時只是寒門舉子，住在京郊一間漏雨的小院里，**趕考的錢還是向同鄉借的。
我爹是鎮南侯，娘親出自江南沈氏，兄長在北境掌兵。
他們都說傅硯舟骨相清正，文章也好，只是出身太薄，怕我嫁過去吃苦。
是我執意要嫁。
后來我把嫁妝里的鋪子交給他周轉，把父親的人脈借給他行走，把兄長在軍中的舊友介紹給他結識。
他一路從榜下無名，到殿試二甲，再到翰林、侍講、閣臣。
四十二年里，傅家從一戶寒門，變成滿京城人人都要敬三分的傅府。
我也從姜家嬌女，變**人稱一聲“傅老夫人”的體面人。
我以為我和傅硯舟夫妻相敬，兒孫繞膝，已經是旁人求都求不來的**。
直到我咽下最后一口氣。
魂魄還沒散，我便看見傅硯舟松開我的手，慢慢擦干臉上的淚。
屋里只剩下他和一盞將滅未滅的燈。
他看著我的尸身，忽然笑了一聲。
那笑聲輕得像刀子落在瓷面上。
“姜照月，你總算死了。”
我愣在原處。
他俯下身，伸手替我整理鬢邊的發。
動作溫柔，聲音卻冷得嚇人。
“你知不知道，我忍你忍了四十二年。”
“若不是你當年非要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