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禪房里，對著銅鏡，慢慢地梳著頭發。
鏡中的女子神情清淡，看起來與從前那個沉默卑微的沈鳶并無二致。
只有我自己知道，這雙眼睛里，藏著怎樣熊熊燃燒的火焰。
庵主回來時，天已經黑了。
她告訴我當時的情景：母親跪在地上哭喊、父親紅著眼眶念叨著“阿鳶”、沈鶴與碰巧也在侯府的裴鈺魂不守舍地呆愣在那里。
只有沈月的表情難看異常。
“他們都想來接你回去，除了……”庵主說。
沈月。
我輕輕笑了一下。
“那就讓他們來吧。”

13
第二日，侯府的人來了。
清晨，山路上的露水還沒干透，他們的馬車已經到了門外。
母親穿著一身精致的衣服，鬢邊白發在晨光里刺眼得很。
父親倒是穿了常服，但身形比半年前佝僂了些。
沈鶴牽著匹白馬，馬鞍*嶄新，明顯是好好準備了一番。
裴鈺站在最后面，一宿未睡的憔悴寫在臉上。
沈月沒有來。
丫鬟說她昨夜受了風寒，今早起不來床。
我在禪房里，聽著這些動靜，一下一下地敲著木魚。
他們推門進來的時候，我正背對著門口跪在**上。
灰色的僧衣，長發未束，散落在肩頭。
“阿鳶——”
是母親的聲音，嘶啞的、顫抖的。
我回過頭。
陽光越過墻頭，落在我的臉上。
我看著他們，目光平靜，像在看一群遠道而來的客人。
“諸位施主，”我走出門，合掌行了一禮：“貧尼法號忘塵。不知遠道而來，所為何事？”
母親的哭聲戛然而止。她的表情僵在臉上，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拳。
“沈鳶……”她的聲音發著抖，“是娘啊！跟娘回家，好不好？”
她踉蹌著撲過來，想抓住我的手。
我輕輕退后一步，避開了。
她的懷抱撲了個空。
“靜慈庵便是貧尼的家。”我說。

14
父親站在幾步之外，看著我，眼眶紅了。他的嘴唇動了動，千言萬語堵在喉頭，最后只說了三個字：“阿鳶，回家吧。”
這是他第一次叫我“阿鳶”。
我六歲被找回來，他從未這樣叫過我。他一直連名帶姓地叫我“沈鳶”，用著疏離的語氣。
我看著這個我叫了十年“父親”的男人，輕輕搖了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