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攥著那枚銅錢，手心冒汗。

這鍋是我自己熬的。

藥材是我自己放的。

可這枚銅錢——我從來沒見過。

"**大人。"我舉起銅錢，"鍋里有個東西。"

他抬眼看了一下，面色如常。

"忘川水里什么都有。偶爾混進雜物，不稀奇。扔了便是。"

我低頭看著銅錢上那個"逃"字。

如果這真是忘川水里隨機沖進來的，為什么上面刻了一個“逃”字。

但轉念一想，陰間的河里沖出個刻字銅錢，好像也沒什么不正常的。

也許是哪個朝代的冥幣呢。

我把銅錢揣進袖子里，沒扔。

我重新盛了一碗湯，端著往亡魂那邊走。

這是第三次了。

我告訴自己，這次一定喂完，別再出幺蛾子了。

碗沿對準亡魂的嘴，我傾斜碗——

血色彈幕第三次出現。

你袖子里的銅錢，翻過來看背面。

我的手頓住了。

我心里想著不**擾，可我的手不聽話。

放下碗，從袖子里摸出銅錢，翻到背面。

背面是一幅畫。

一個女人端著碗，碗里伸出無數只手，拽著她往碗里拖。

女人的臉——和我一模一樣。

我渾身的血往腳底涌。

"看夠了嗎？"

**的聲音從身后傳來。

我猛回頭——他不知什么時候站到了我身后三步的位置。

"鍋里沖出來的東西，看看就行了，別太當真。"

他的語氣平淡如常，"陰間的雜物，什么奇怪的都有。"

我攥緊銅錢。

他說得對。

這可能就是個巧合。

陰間那么多冤魂，刻個畫在銅錢上也正常。

畫上的臉像我，也許是因為我太緊張了，看什么都覺得像自己。

我把銅錢重新塞回袖子，端起碗。

"抱歉，耽誤時間了。"

**沒說話，退回原位坐下。

我蹲到亡魂面前，**次把碗對準它的嘴。

這次，不管出現什么，我都不看。

湯流出來。

馬上就要碰到亡魂嘴唇。

我的余光掃到地面上自己的影子。

有兩個頭。

一個是我的。

另一個，在我影子的肚子里，蜷縮著，像一個被困住的人。

它在掙扎。

我猛地低頭看自己的肚子，是平坦的。

再看影子，那個蜷縮的小人還在掙扎。

"**大人。"

我的聲音有點發飄，"我的影子......"

"嗯？"

"里面好像有個人。"

他終于放下了生死簿，走過來，低頭看了看我的影子。

"沒有。"他說。

我再看，影子恢復正常了。

只有我一個人的輪廓。

"你今天魂魄不穩。"他微微皺眉，

"喂完這碗，投胎之后就好了。"

我深吸一口氣。

喂完就好了。

一切都會好的。

**不會害我的。

他要害我，三個月前就不會救我。

我重新端穩碗。

"這次我一定喂完。"我對他說。

他點了點頭，嘴角似乎動了一下。

和三個月前第一天見面時一樣。

我轉向亡魂，最后一次傾斜碗。

湯碰到亡魂嘴唇的瞬間，那枚銅錢從我袖子里滑了出來。

滾到我膝蓋前。

"逃"字旁邊，不知什么時候多了一行小字。

"你熬湯用的藥材，是誰給你的？"

我腦子里轟的一下。

三個月來，每天熬湯用的忘憂草、彼岸花、黃泉水，

都是每天自動出現在灶臺上。

我從沒問過它們從哪來。

**說過，這些藥材取自忘川河底。

但我從來沒去過忘川河。

也從來沒見過任何人來送藥材。

如果這些根本不是藥材呢？

如果彈幕說的是真的。

碗里裝的是前99任孟婆的骨血，那我每天熬的"藥材"......

我猛地抬頭看向**。

他正看著我。

表情和平時一模一樣——平靜、淡漠、不動聲色。

可我突然覺得，這張臉好陌生。

"想通了？"他問。

"......嗯。"我垂下眼，重新端起碗，"想通了。"

"那就喂完吧。"

我點點頭。

碗沿對準亡魂。

**在我身后，我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我能感覺到他的視線——終于松弛下來。

可就在湯即將灌入亡魂嘴里的前一秒——

我把碗收回來，仰頭，對準自己的嘴。

一飲而盡。

身后傳來碎裂的聲音。

**三個月來那張波瀾不驚的臉，徹底崩了。

"你——！！"

我這輩子沒聽過這種聲音。

帶著難以置信的暴怒和恐懼。

我轉過身，嘴角還掛著一滴暗紅色的湯。

看著他徹底扭曲的面容，我笑了。

"**大人，"我把空碗倒扣在地上，

"您知道我為什么敢喝嗎？"

他瞳孔劇縮。

因為就在剛才那一瞬間。

我全部都想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