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海島回來，我開始失眠。

那個"你不會游泳"的真相，像根刺扎在心里。

他明知道自己救不了，還把我推進兩米深的池子，賭的就是有人會救。

賭我死不了，賭他能繼續當那個溫柔的好男友。

我開始翻陸時洲的東西，不是查崗，是想找點什么。

在他書房的抽屜里，我找到了一本舊相冊。

里面是他和蘇蔓的合影，時間標注得很清楚。

最早一張，是十五年前，兩個少年人站在一所中學門口。

陸時洲那時候還戴著牙套，蘇蔓扎著馬尾，笑得燦爛。

照片背面寫著一行字："小滿生日，時洲贈。"

小滿。

我的手開始發抖。

蘇蔓的小名叫小滿，認識陸時洲十五年。

而她告訴我，她跟陸時洲是工作以后才認識的。

我繼續翻，翻到一沓信，是蘇蔓寫給陸時洲的。

最近的一封，日期就在我們去泳池的前一周。

"時洲，等林晚那邊處理完，你說的房子，記得寫我名字。"

"她那么怕水，淹一淹，誰都說不出什么，對吧。"

我跌坐在地上，渾身冰涼。

原來泳池那天，不是脫敏，是預謀。

他們想讓我"意外"溺水，想要的是我名下那套拆遷分的房子。

那是我爸臨終前留給我的，全款，我的名字。

我和陸時洲談婚論嫁這兩年，他一直催我把房子加上他的名字。

我沒同意，因為那是我爸唯一留給我的東西。

原來他們等不及了。

我把相冊和信拍了照，原樣放回去，然后坐在書房里，坐了一整夜。

天亮的時候，我做了個決定。

我打開電腦，登錄了三個月前就投出去的簡歷。

一家挪威的海洋研究所，offer早就到了，我一直沒敢答應。

因為那個崗位，需要常年待在海上。

我，恐水的林晚，居然投了一個要天天面對大海的工作。

或許從投簡歷那一刻起，我就想逃了。

我回復了那封郵件，只有一個單詞。

"Accept。"

接下來的一周，我辦得悄無聲息。

辭職，退租我自己那間小公寓，把房子的鑰匙換了鎖。

最重要的是，我去了一趟律師事務所。

那本相冊和那沓信，我做了公證，留了副本。

陸時洲和蘇蔓還以為一切照舊。

那一周，陸時洲對我格外溫柔，每天接送，噓寒問暖。

蘇蔓也不提海島的事了，乖巧得像換了個人。

我知道，他們在等我松口，等我心軟，等我把房子的事松動。

走的那天，是個周三。

我跟陸時洲說，公司派我去外地出差三天。

他沒多想，開車送我到機場，還幫我提行李。

"早點回來，"他親了親我的額頭，"我等你。"

我看著他的臉，那張我曾經以為會共度一生的臉。

"陸時洲，"我問，"你是從什么時候開始，不愛我的。"

他愣住。"林晚，你說什么呢，我怎么不愛你了。"

"那你愛我什么。"

他張了張嘴。"愛你......人好啊，溫柔，懂事。"

懂事。

又是這兩個字，像給狗的獎賞。

我笑了笑，拖著行李箱往里走，沒再回頭。

飛機起飛前，我給他發了最后一條消息。

然后我換了新號碼，注銷了所有社交賬號。

落地奧斯陸，轉機去往北海研究站的小飛機上，我望著舷窗外無邊的海。

那片我恐懼了二十一年的藍色，此刻安靜地鋪在腳下。

我居然，沒有那么怕了。

而此時此刻，陸時洲正站在我那間換了鎖的公寓門口。

他手里捏著我發的那條消息，反復看了第七遍。

消息只有一句話。

"房子我捐給了兒童救助基金會，你和蘇蔓，慢慢分吧。"

他瘋了一樣打我電話，聽筒里只有冰冷的女聲。

"您撥打的號碼是空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