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親宣言------------------------------------------，林建國出了門。他沒有去市場，而是站在廠區(qū)門口，心里盤算著另一件事。，每個月第一個周日，林家都要在老宅聚餐。老爺子林大海定的規(guī)矩，實際上就是一群吸血鬼借機向他這個長子要錢。，次次都去，次次都被扒層皮。但這一次，他不打算再當冤大頭了。，向城南老平房區(qū)走去。是時候，把這筆賬算清楚了。，院子里搭了個簡易棚子，幾張八仙桌拼在一起，七八個親戚圍坐著嗑瓜子、喝茶。“大哥來了！”林建軍第一個迎上來：“大哥，你可算來了！我們都等你半天了！”，二叔林大河一家，三姑林秀英一家，還有幾個叫不上名字的遠房親戚。前世，這些人沒少占他的便宜。：“坐下吧，你爹去買酒了，一會兒就回來。”。“老爺子回來了！”：“建國來了？坐下吧，一會兒就開席。”，林大海清了清嗓子：“今天趁大家都在，有件事要說一說。”。“老大，你上個月的工資，是不是還沒給家里交？爹，我下崗了。”林建國平靜地說，“廠里只給了八百塊安置費。”
“什么？下崗了？大哥，你怎么下崗了？”林建軍立刻湊過來，“趙德厚那老東西不是東西！你放心，咱老林家的人，不能讓人欺負！”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zhuǎn)：“不過大哥，你既然下崗了，以后可得指望兄弟們幫襯了，你那八百安置費，先借我周轉(zhuǎn)一下？”
林建國慢慢站起身。
“大哥，建軍都開口了，你就幫幫他唄。”三姑林秀英插嘴道。
林建國環(huán)顧四周，把每一張臉都看得清清楚楚。二叔林大河訕訕地低下頭，三姑林秀英把臉別到一邊。就連他那個親弟弟林建軍，也收起了剛才那副義憤填膺的表情，露出一絲心虛。
“建軍。”林建國開口，聲音不大，卻讓整個院子都安靜下來。
“你說的對，都是一家人，互相幫襯，那我也問你一個問題，從小到大，我?guī)瓦^你多少次？”
林建軍愣住了。
“十五歲，你打架把人打傷，我替你賠了五百塊。十八歲，你想當兵，我把自己的名額讓給你。二十歲，你結婚，我出了全部的酒席錢。二十三歲，你說要開店，我借給你三千，到現(xiàn)在一分錢都沒還。”
院子里鴉雀無聲。
林建軍額頭冒汗：“大哥，那些……那些都是一家人，互相幫忙……”
林建國打斷他，“對，一家人，那你還過我一分錢嗎？”
林建軍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你這個孩子，怎么跟弟弟說話的？”劉桂芳急了，“建軍是你親弟弟，你不幫他誰幫他？”
“媽，您只知道心疼建軍，可您問過我沒有？”林建國轉(zhuǎn)向老娘，目光平靜，“我下崗了，八百塊錢安置費。您問過我接下來怎么生活嗎？”
院子里一片沉默。
“二叔、三姑，你們家蓋房子的時候，是不是也找過我借錢？”
二叔林大河訕訕地低下頭，三姑林秀英把臉別到一邊。
“我記得很清楚，二叔借了兩千，三姑借了一千五，到現(xiàn)在，也沒還吧？”
“建國，那都是陳年舊事了……”二叔干咳兩聲。
“陳年舊事？”林建國冷笑，“我自己的錢，我記一輩子。建軍，我今天把話撂這兒，從今天起，我不會再借給你一分錢。”
“為什么？”林建軍急了，“大哥，咱們是親兄弟啊！”
林建國冷冷的說道，“親兄弟會二十多年一分錢不還？親兄弟會在我下崗的時候第一時間來要錢？”
林建軍滿臉通紅的說到，“大哥，我那是遇到難處了……”
“難處？”林建國打斷他，“你的難處，就是把我當提款機。”
院子里徹底安靜了，他們從來沒有見過林建國這副模樣。以前的老實巴交，任勞任怨，如今眼神冰冷，氣勢凌厲，像一把出鞘的刀。
“林建國！你瘋了？！”林建軍氣急敗壞。
“沒人幫你。”林建國一字一句，“從今天起，我沒有你這個弟弟。”
“大哥，你太過分了！”林建軍漲紅著臉。
“過分？這些年我從你們身上扒了多少血汗錢，你們自己心里沒數(shù)嗎？”
“大哥！”林建軍急了，“你不借錢給我，我以后怎么活？”
“你怎么活，關我什么事？”林建國冷聲道：“你的老婆孩子，你自己養(yǎng)。你欠的錢，你自己還。從今天起，你我恩斷義絕，再無瓜葛。”
說完，他轉(zhuǎn)身就要走。
“站住！”林大海猛地一拍桌子：“你給我站住！反了你了！我還沒死呢，這個家還輪不到你做主！”
林建國停下腳步，轉(zhuǎn)過身來，“爹，我問您一句話。這些年，我往家里寄了多少錢，您心里有數(shù)嗎？”
林大海心頭一慌，瞬間有些心虛。他向來覺得兒子寄錢天經(jīng)地義，如今被質(zhì)問，只覺大兒子太過計較。
“建軍的婚事，我出的錢。建軍的房子，我出的錢。建軍的孩子滿月酒，還是我出的錢。”林建國一步一步走向父親：“我結婚的時候，丈母娘要的彩禮錢，是我對象陳秀蘭娘家墊的。您出了一分錢沒有？”
林大海臉色煞白，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院里眾人皆低頭沉默，氣氛壓抑到極點。
“爹，我不是來跟您算賬的。”林建國搖搖頭，“我只是想讓您知道，從今往后，我不會再當這個冤大頭了，您要是覺得我不對，大可以跟我斷絕關系。”
他轉(zhuǎn)身，大步流星地往外走。身后，是一院子呆若木雞的親戚，他沒有回頭。
出了巷子，天色已經(jīng)暗下來。冷風灌進領口，他卻不覺得冷。
二十多年了，第一次覺得脊梁骨是直的。
走到家門口，他愣住了。燈亮著，陳秀蘭坐在桌邊，居然在笑。
那笑容溫柔、體貼，像極了新婚那年的模樣。
前世，他會被這笑容騙一輩子。但此刻，他只覺得脊背發(fā)涼。
因為那張笑臉的背后，藏著的東西比吸血的弟弟更可怕。
“大國，回來啦？”陳秀蘭起身，給他倒了一杯熱水，“快暖暖手。”
林建國接過杯子，熱水燙得掌心發(fā)麻，他卻攥得很緊。
“吃飯了沒？我給你熱了粥。”陳秀蘭的聲音輕柔得不像話。
她今天格外殷勤，換作前世，他一定會感動得不行。
可現(xiàn)在，他只是慢慢喝了一口水，看著她忙前忙后的背影。
“演戲。”他在心里冷冷地說，“演吧，看你能演多久。”
那一夜，林建國躺在床上，聽著陳秀蘭均勻的呼吸聲，一直沒有合眼。
他在等，等明天，等她露出真正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