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公墓的停車票------------------------------------------，久到拿鐵杯壁上凝出的水珠順著杯身滑下來，在木桌面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圓。。殯儀館西側停車場。去年11月17號，星期三，下午兩點到四點半。，翻那天的微信聊天記錄。上午十點我給我媽發了一條："體檢排隊人多，中午不回去吃了。"我媽回了個"好，注意空腹別低血糖"。下午一點，我閨蜜在群里發了張午飯照片，三文魚沙拉，問我體檢完沒。我回："剛抽完血，準備走了。"。那兩個半小時，我在永安公墓。但我腦子里完全搜不出那段記憶，像被人用橡皮擦干凈了一截錄像帶，前后都連著，中間只剩一片灰白色的空白。。，咖啡店里的客人換了一撥，鄰桌坐進來兩個穿校服的女生，嘰嘰喳喳地點了焦糖瑪奇朵和草莓蛋糕，笑聲清脆得像碎玻璃。我坐在她們旁邊，渾身發冷，像被人從深秋的咖啡館一腳踹進了冰窖里。，重新打開手機地圖，搜了"永安公墓"。距離我現在的咖啡館二十三公里，打車四十分鐘。我退出地圖，又打開相冊，往前翻去年11月的照片。，公司團建聚餐，我拍了張火鍋紅湯沸騰的特寫。11月18號，我拍了樓下便利店新上的冬季限定熱飲。中間17號，一張照片都沒有。一張都沒有。我平時是那種吃碗面都要拍張照發朋友圈的人，但17號那天，我的手機相冊像被清空過。。我站起來，把杯子推到一邊，在柜臺結了賬，推門走出去。冷風劈頭蓋臉地砸下來，梧桐葉子打著旋從眼前飄過去，我站在人行道邊上，一時間不知道往哪個方向走。。："你要是明天有空，我把那封信帶出來。早上十點，還是哪家店？"，打了幾個字又刪掉，反復了三次，最后發出去："好。"，我翻到閨蜜的對話框，打了又刪，**又打，最后還是沒發。我該怎么說？說我發現自己去年去過一場葬禮，但完全不記得？說有個相親對象告訴我，我跟他去世姐姐的閨蜜長得一模一樣？她會覺得我瘋了。。，我媽在客廳看電視，回頭看我一眼："怎么樣？張阿姨說那小伙子挺滿意的，說你比照片好看，問你要不要再見一面。"
"嗯，約了明天。"我換鞋，把包扔沙發上，聲音盡力穩著。
"哎喲，有戲？"我媽眼睛亮了，音量拔高，"我就說這回靠譜吧，你張阿姨從來沒看走過眼……"
我走進臥室關上門，把她后半句話隔在門外。背靠著門板站了幾秒鐘，抬手摁住眉心，那道豎紋硬得像刻進去的。
我打開電腦，登錄云盤，翻去年11月的備份。大部分是工作文件，PDF、Excel、PPT，文件夾整整齊齊按日期排列。我點開"2023-11"那個文件夾，往下翻，翻到17號的時候，手停住了。
有一個子文件夾，名字只有一個字：陳。
我點開。里面有三樣東西：一張照片、一段錄音、一份掃描件。
照片我認得——白天在咖啡館看的同一張，周瑤的婚禮合影，穿白裙子的"陳蔓"站在周瑤右手邊。但我白天看的那張是從周衍的信封里拿出來的，紙質，有折痕。我云盤里這張是高清電子版，放大之后能看清每個人的毛孔。
我點開錄音文件。時長四分十七秒。我戴上耳機，按下播放鍵。
先是一陣沙沙的底噪，像錄音筆放在衣服口袋里摩擦的聲音。然后是一個女人的聲音，很年輕，帶一點南方口音的普通話，語速偏快，情緒聽起來有些急促："……我真的沒辦法了周瑤，我不是故意瞞你的，但我必須走。你別找我，也別告訴任何人你來過我家。那件事我扛不住了，他們找到我了，你再跟我來往你也會被拖進來……"
聲音停了兩秒，那個女聲低下去，幾乎在喃喃自語："我對不起你。"
錄音結束了。
耳機里只剩低噪的沙沙聲，持續了十幾秒，然后自動停止。我坐在電腦前，耳機還扣在耳朵上，后背貼著冰涼的椅背，渾身的雞皮疙瘩一層接一層地冒出來。
那個聲音。那個有南方口音的、說"我再跟你來往你也會被拖進來"的聲音。
是我的聲音。
我認得我自己說話時尾音微微上揚的習慣。那是我的聲音。百分之百。
可是我根本不認識什么周瑤。我甚至今天才第一次聽說"陳蔓"這個名字。但我電腦里存著她的照片，存著一段我用自己聲音錄下的、向一個我"不認識"的人道歉的錄音，還有一份……我點開第三樣東西。
那是一張A4紙的掃描件，手寫的，字跡潦草但認得出來是我自己的筆跡。上面寫著：
"我，蘇桐，自愿申請個人信息保護凍結。自2023年11月17日起，所有關于陳蔓身份的社會關系、行為記錄、通訊往來，本人要求徹底切斷。本人已知曉相關風險，并承擔一切后果。"
下面有一行小字，被黑筆涂掉了，但掃描件上還能隱約辨認出幾個字："保護對象：周瑤/周衍/……"
后面那個名字被涂得太黑，看不清了。
我盯著那個被涂掉的名字看了很久。手機屏幕突然亮起來，周衍發了條消息："明天十點別忘了。對了，我今天回去翻了我姐的東西，發現一張舊照片，你跟她站在一起。你想看的話，明天一起帶過去。"
我不知道怎么回他。我現在腦子里只有一個問題——我到底是誰？蘇桐，還是陳蔓？或者兩個都是？
如果那段錄音是我本人錄的，我為什么要抹掉關于"陳蔓"的一切記憶？而且我成功了。我忘了整整兩年。
直到周衍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