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響起來了。
哐當，哐當。
我站在門口看她騎遠，九十九歲的背影，直得跟一棵老槐樹。
我媽湊過來，壓低聲音說：“***要是哪天不來罵了，我才真害怕。”
我當時沒懂這話。
后來我懂了。
那天她罵完我媽，蹬車去了大姑家。
大姑住在鎮(zhèn)東頭，三公里。
九十九歲，三公里，一腳一腳蹬過去。
到了大姑家門口，車都沒停穩(wěn)就開罵了。
這事是我大姑后來跟我說的。
“***那天來，一進門就說——周蘭，你又胖了！你那血壓還要不要了？”
大姑確實胖，一百七十斤，高血壓十幾年了，藥吃吃停停。
“我說媽您別操心了，我好著呢。”
“她才不聽，直接去翻我藥柜，發(fā)現(xiàn)我上個月的藥還剩半瓶，當場就炸了。”
“怎么炸的？”
“她把藥瓶往桌上一摔——周蘭！你是想死啊？藥都不吃你治什么病？你要是死在我前頭，我刨墳罵你！”
大姑說這話的時候在笑。
但眼圈是紅的。
罵完大姑，我奶奶蹬車去了二姑家。
二姑住在鎮(zhèn)西頭，五公里。
九十九歲，又蹬了五公里。
二姑家的情況復雜一些。
二姑父叫趙德發(fā)，在鎮(zhèn)上開了個建材店，掙了點錢，人就飄了。
我奶奶進門的時候，二姑父正在沙發(fā)上打游戲。
“趙德發(fā)！”
二姑父手一抖，手機差點掉地上。
“媽，您來了啊。”
“你那店上個月是不是又賠了？”
二姑父臉一僵。
“沒有沒有，挺好的——”
“放屁！你二女兒跟我說了，你把錢拿去打牌了！你是不是嫌日子太好過了？”
二姑從廚房跑出來。
“媽，您別生氣，沒那回事——”
“你替他瞞？周梅，你腦子是不是讓驢踢了？他賭錢你不管，等他把家敗光了你喝西北風啊？”
二姑父站起來，想說什么。
我奶奶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他又坐下了。
九十九歲的老**，眼神能把一個一米八的男人按回沙發(fā)上。
我后來想過，我奶奶罵人這件事，到底算什么。
那天晚上我翻了下手機，發(fā)現(xiàn)一條大姑發(fā)在家族群里的消息。
“媽今天來了，罵了我一頓，我把藥吃了。”
底下二姑回了一句。
“她剛從我這走，罵了老趙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