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兒，特別公平。柔柔扶她弟，我扶我妹。兩條河，井水不犯河水。您說，是不是這個理？」
她被堵得臉一陣紅一陣白，胸口起伏。
蘇柔突然開口，聲音啞得不行：「知行，你這是賭氣，你別這樣。」
我轉頭看她。
「我沒賭氣。我比誰都認真。你貼你弟整整兩年，我一句重話沒撂過。現在我貼我妹一回，怎么天就要塌了？」
她眼淚一下子涌出來，砸在膝蓋上。
「我弟弟是真的難……他創業總不順……」
「我妹妹打工就順了？」我打斷她，「她在制衣廠一天站十二個鐘頭，腳腫得脫不下鞋。手指頭被**得凈是窟窿眼兒，纏著創可貼還接著干。她從小到大，沒跟咱們這個家伸過一次手。」
蘇柔哭得肩膀直抖，一句話也接不上。
蘇母「騰」地站起來，伸手指著我：
「行，陳知行，你有本事！你這是鐵了心要跟我們家撕破臉！」
我把水杯輕輕放下。
「媽，我沒想撕破臉。我就是想討個公平。您不是說扶持親人天經地義嗎？那您該夸我才對——我這不正聽您的話，扶我親人呢嗎？」
蘇母氣得摔門走了。
電動車「嗡」地一聲開遠。
屋里只剩我和蘇柔。
她蹲在地上，抱著膝蓋哭。
我沒去扶她。
站了半晌，才開口。
「蘇柔，你今晚好好想想。這兩年，咱這個家，到底是誰，一點一點掏空的。」
3
我以為那場仗打完，她總該收斂些。
那幾天家里冷得像冰窖，我倆話都懶得說。
可有天后半夜，我口渴起來倒水，發現陽臺門虛掩著，里頭透出一點手機的光。
蘇柔背對著我，蹲在陽臺角落，聲音壓得極低。
「陽陽，姐知道了……這點你先拿著應急……別讓媽跟著操心……姐這兒還有點……」
我站在黑暗里，渾身的血，一下子沖上頭頂。
我一把推開陽臺門。
「蘇柔！」
她嚇得手一抖，手機差點摔了。
回過頭，臉白得像紙。
我搶過她手機，屏幕還亮著——轉賬，五千。
「我跟你說的話，你當放屁是吧？」
「知行，你聽我說——」她慌忙站起來，伸手要奪手機。
「我聽你說什么？」我把手機重重拍在窗臺上，「我才轉完我妹的錢，你前腳答應分開各扶各的，后腳就半夜躲陽臺，接著往那個無底洞里填？你拿我當傻子？」
「他真的快撐不住了……」她眼淚涌出來，「債主天天催他，他在電話里哭……」
「他哭？」我冷笑，「他二十六了，一個大老爺們，賠了錢不想著怎么掙，就知道哭著找姐姐要！蘇柔，你貼了他兩年，他長進過一分沒有？」
「他越哭你越給，你越給他越爛！你這哪是疼他，你這是親手把他往坑里推！」
蘇柔被我吼得直往后縮，哭得喘不上氣。
「我也沒辦法……他是我弟……我從小看他長大的……」
「那我呢？」我胸口劇烈起伏，「我是你什么人？我是跟你領了證、要過一輩子的男人！」
「這個家，是咱倆的家！你工資我工資，咱倆攢的錢，是咱倆往后看病、應急、過日子的**子！你一勺一勺舀出去，喂給一個填不滿的窟窿——你心里頭，到底有沒有過我？有沒有過咱這個家？」
蘇柔愣住了，眼淚掛在臉上，張著嘴，半天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我們倆就這么對峙著，誰也不說話。
末了，我把她手機塞回她手里，聲音沉得發啞。
「錢我管不住你，你的卡你的錢，你愛怎么轉怎么轉。」
「但有一筆，我把話撂這兒——咱倆的共同財產，咱攢下來的那點家底，你動一分，咱倆就把賬算清。」
我轉身回了屋，把臥室門帶上。
那一夜，我睡書房。
隔著一道門，我聽見客廳里，她壓著聲音，哭了大半宿。
第二天我照常上班。
中午，陳悅給我發來一張照片。
暖黃的燈泡底下，一輛小推車收拾得干干凈凈。
配文：哥，今天擺攤試水，賣了二百八！開張大吉！
我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好久好久。
同樣的血脈，同樣的錢。
我心里那點最后的指望，正一點一點，涼下去。
我沒想到，真正讓它徹底涼透的那一刀，第二天，就捅了過來。
4
周末一早，蘇母、蘇柔，還有我半個月沒見著的蘇陽，齊齊整整，往我家沙發上一坐。
蘇母先開口，臉上堆著笑。
「知行啊，媽今天來，有個正經事，跟你們小兩口商量。」
「陽陽處了個對象，姑娘人不錯，就是催著要房子。你也知道現在這世道，沒房，誰家姑娘肯踏踏實實跟你過。」
我心里早有數了。
「媽，您直說，多少？」
「也不多。」她舔了下嘴唇，眼睛瞟著我，「就是首付，得三十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