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邊沉默了幾秒，然后壓低聲音："大勇，我跟你說句實話，你這個情況，我勸你別到處借了。一百二十萬的窟窿，你借五萬有啥用？你得想想別的路子。"
我說："先把工人工資發了，再想辦法。"
"那我這邊確實拿不出來。你別怪哥，哥要是有，肯定幫你。"
我說不怪。
掛了電話，我后來才知道，老馬當天晚上就在飯店跟人說："趙大勇完了，欠了一百多萬，廠子要黃了，誰借錢給他誰傻。"
這話傳了一圈，傳到我供貨商耳朵里，本來還能寬限半個月的，第二天直接發了律師函。
最后一個電話，老陳。
老陳做二手設備回收，和我業務上有來往。我廠里有兩臺數控機床是從他那兒買的，當時他給我打了八折。
"陳哥，我這邊……"
"大勇啊，我聽說了。"他聲音很平，"你那個合伙人跑了是吧？"
"嗯，我現在差點錢周轉。"
"多少？"
"五萬就夠了。"
他停了幾秒："大勇，五萬我拿不出來。但我跟你說個事，你廠里那些設備，要是想出手，我可以幫你找買家。"
我心里一沉。
"陳哥，我還沒到那一步。"
"我就是提前跟你說一聲。真到了那一步，別找別人，找我。我給你個公道價。"
我說好。
七個電話打完了。
五萬塊錢，沒借到一分。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我老婆秀芹在廚房做飯。她看見我的臉色，把火關了。
"都沒借到？"
我點頭。
她擦了擦手，從臥室里拿出一張存折："我媽給的，兩萬三。本來是留著給孩子上學的。"
我沒接。
她把存折塞我手里："先用著，工人工資不能欠。"
我攥著那個存折，在沙發上坐了很久。
兩萬三，連工人工資都不夠。
03
第二天，供貨商的律師函到了。
我看著上面的日期，比原來提前了半個月。問了才知道，有人在外面傳我要跑路。
我知道是老馬。
但沒時間計較這些。月底之前拿不出錢，供貨商要申請財產保全，我的廠子、設備、賬戶全得凍結。
我開始到處想辦法。
銀行貸款批不下來。我的廠子沒有獨立產權，是租的地皮上蓋的，銀行不認。找了三家小貸公司，利息高得嚇人，年化百分之三十六。
我沒敢借。
秀芹說："要不把房子賣了。"
那是我們唯一的房子，鎮上的商品房，一百二十平，買的時候花了四十八萬。
我說再想想。
她說："房子沒了可以再買。人被**了就什么都沒了。"
我看著她。她眼睛紅了一圈，但沒掉眼淚。
第三天，老陳給我打了個電話。
"大勇，你那設備想好了沒？我這邊有個買家，出價合理。"
"多少？"
"你那兩臺數控機床，加上那臺折彎機，我給你算十五萬。"
我當年買這些設備花了四十二萬，用了不到三年。
"陳哥，這價太低了。"
"大勇，你現在這個情況，誰敢接你的東西？萬一**一封，買家的錢不是白扔了？我這已經是看在兄弟面子上了。"
我沉默了很久。
"我再想想。"
"你別想太久，我那買家等不了。"
掛了電話，我去廠里轉了一圈。機器上落了灰，車間里空蕩蕩的。
我站在那兩臺數控機床前面，這是我攢了三年的錢買的。買回來那天我請了七個兄弟吃飯，老周說這玩意好，以后就是**機。
現在十五萬就要賣掉。
我沒答應老陳。
我開始自己找買家。但老馬那張嘴，把我的事傳得整個鎮上都知道了。誰都知道我急著出手，誰來問價都往死里壓。
最后我把設備掛到網上，一個外地的老板看中了，出了二十八萬。
老陳知道以后給我打電話："大勇，你不夠意思。我給你找好了買家，你轉頭賣給別人？"
我說："陳哥，你出十五萬，人家出二十八萬。換你你賣給誰？"
他哼了一聲："行，你能耐。以后別找我。"
設備賣了二十八萬，房子掛出去，中介說最快一個月能出手。
供貨商那邊我去談了三次，最后同意寬限到下個月十五號。條件是我先付三十萬定金。
秀芹的兩萬三，加上賣設備的二十八萬，剛好湊了三十萬出頭。
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