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一頁族譜，正好燒成灰。
02
圣旨很長。
我只聽清了四個字。
通敵叛國。
這四個字壓下來，將軍府五十三口人，全被押進刑部大牢。
我爹被單獨關在最里面。
鐵門合上時，他回頭看了我一眼。
沒有一句話。
我娘一路都在罵。
罵他害了全家。
罵他不該帶兵。
罵他不該得罪朝中人。
到了牢里，她又抓著我的手，指甲幾乎掐進肉里。
“昭寧，你聽娘說。”
“明日見到皇上，你要哭，要磕頭，要說你爹有罪，和我們無關。”
我看著她。
“娘，你信爹通敵？”
她一愣。
隨即壓低聲音。
“信不信重要嗎？”
“人都要死了，活命才重要。”
沈明昭縮在草堆里，哭得眼睛腫了。
沈若寧靠著墻，一直沒說話。
她平日最黏我爹。
爹出征前，她會追到馬廄，非要他抱一下才肯放人。
可現在她把臉埋在膝上，一聲不出。
我摸到袖里的半塊虎符。
邊角硌著掌心。
冤。
這個字像烙在我肉里。
半夜，牢門外傳來腳步聲。
一個獄卒提著燈過來。
他在我們牢前停下，左右看了看，把一團布塞進來。
我剛伸手，獄卒低聲說：“大姑娘，別出聲。”
我盯著他。
他抬起頭。
燈光照出一張粗黑的臉。
我認得他。
他叫薛承，是我爹麾下的舊兵。
北境斷臂后退伍，后來被安排進刑部當差。
他嘴唇發顫。
“將軍讓小的帶話。”
我心口一緊。
“他說什么？”
薛承聲音更低。
“他說，明**會做一件很難看的事。”
“請姑娘恨他。”
沈若寧猛地抬頭。
“我不恨爹！”
薛承眼眶紅了。
“二姑娘，活人才能恨。”
他把那團布推到我腳邊。
“這里面有一份名單。”
“將軍說，若能活著出去，就去找名單上第一個人。”
我打開布。
里面只有半張紙。
紙上寫著三個名字。
第一個，魏懷章。
當朝太傅。
我心里一沉。
魏懷章是皇上最信的人。
也是三個月前，在朝堂上**我爹擁兵自重的人。
我把紙攥緊。
“薛承，我爹到底犯了什么事？”
薛承咬牙。
“糧草案。”
“北境三十萬石軍糧被換成霉糧，死了兩千兵。”
“賬冊上，全是將軍的印。”
我冷聲說：“不可能。”
我爹帶兵二十年。
他自己餓著，也不會讓兵吃霉糧。
薛承點頭。
“小的也知道不可能。”
“可賬冊在戶部，印信在將軍書房，證人也有。”
“連兵部尚書都說，親眼見將軍收了北戎**。”
我心里發冷。
“**呢？”
薛承沉默。
我明白了。
**也找到了。
所有證據都擺好了。
只等我爹死。
我娘忽然撲過來，搶過那半張紙。
“魏懷章？”
她臉色一變。
薛承看向她。
“夫人認識？”
我娘把紙揉成一團。
“我不認識！”
她這話太快。
快得連沈明昭都抬頭看她。
我從她手里把紙奪回來。
“娘，你怕什么？”
她揚手就要打我。
我沒躲。
巴掌停在半空。
我爹不在，她這巴掌終究沒落下。
薛承不敢久留。
他臨走前，把燈往我臉上一照。
“大姑娘，將軍還說，明日皇上會親臨刑場。”
“他要姑娘記住一句話。”
我手心全是汗。
“什么話？”
薛承一字一句道：“血能洗罪，活人能翻案。”
天亮前，牢門開了。
禁軍進來，給每個人套上枷。
我爹最后一個被押出來。
他頭發亂了，臉上卻很平靜。
經過我身邊時，他沒看我。
只對押他的禁軍說了一句。
“勞煩，給我留點力氣。”
禁軍冷笑。
“留著上路？”
我爹笑了一下。
“留著喊冤。”
我抬頭看他。
他還是沒看我。
刑場在午門外。
太陽剛升起來，青石地已經被水沖過。
五十三口人跪成三排。
高臺之上，皇帝坐在龍椅里。
圣旨被太監捧起。
我爹忽然動了。
他膝行向前。
鐵鏈拖在地上，響得所有人都看過去。
03
禁軍立刻拔刀。
“沈千鈞，不得近前！”
我爹像沒聽見。
他膝蓋磨過青石，血很快滲出來。
我娘驚叫：“沈千鈞，你干什么！”
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