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中醒來，腿上被固定得像一塊石膏雕塑。
冰冷堅硬的鋼釘，穿透我的骨頭，每一秒都在提醒我廢墟下的選擇。
顧衍坐在床邊，正低頭專注地削著蘋果。
陽光從窗外照進來，給他鍍上一層溫柔的光暈，看上去英俊又深情。
他把削好的蘋果遞到我嘴邊，聲音里帶著討好的溫柔。
“眠眠，你醒了？吃點水果。”
我扯了扯嘴角，聲音因為麻藥的副作用而干澀沙啞。
“你忘了，我不吃蘋果。”
顧衍的動作僵在半空，臉上的溫情瞬間凝固。
他當然不記得，我們在一起八年，他從未記過我的喜好。
他只記得，林柔柔最愛吃蘋果，每天下午三點必須有一杯手沖咖啡。
氣氛尷尬得快要窒息時，病房門被推開。
顧衍的母親，我的準婆婆，拎著愛馬仕，踩著高跟鞋，風風火火地走了進來。
她看都沒看我腿上的石膏，徑直走到我床前，拉住我的手。
那力道，像是要確認我還有沒有利用價值。
“小眠啊，你可算醒了，嚇死阿姨了。”
我扯出一個微笑。
她話鋒一轉，語重心長地說：
“這件事，你千萬別往心里去。”
“顧衍他也是嚇壞了，那種情況下，誰離得近就救誰，都是下意識的。”
她頓了頓，眼神甚至帶上了一絲責備。
“再說了，你當時怎么就站那個書架邊上呢？也是不小心。”
“我們兩家的合作項目馬上就要啟動了。”
“這個節骨眼上，可千萬不能因為這點小事影響大局，因小失大啊。”
我聽著，臉上的笑容越來越燦爛。
原來在我斷了一條腿之后，在她眼里，這只是一件小事。
原來在她心里，我被壓在廢墟里，是因為我自己不小心。
我溫順地點頭：“阿姨，您放心，我懂。我不會怪顧衍的。”
她滿意地拍了拍我的手，又轉向顧衍，開始數落他。
“你也是，怎么這么不小心！眠眠的腿要是留下后遺癥，你們的婚禮怎么辦？”
“季家那邊我們怎么交代？”
從頭到尾，她關心的，只有婚禮和臉面利益。
我的腿會不會殘疾，我痛不痛，根本不在她的考慮范圍。
他們走后沒多久，林柔柔在顧衍的攙扶下，來了。
她換上了一身干凈的病號服，臉色蒼白，眼眶紅紅的，一副受驚小白兔的模樣。
人還沒到床邊，眼淚就先掉了下來。
“季眠姐，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好像斷腿的人是她。
“如果不是為了護著我，顧總他……他就不會沒來得及救你。”
“都怪我，你打我吧，罵我吧！”
顧衍立刻心疼地將她摟進懷里，輕拍她的背。
“好了柔柔，不怪你，別哭了，你身體還很虛弱。”
那場景，刺眼得讓我胃里一陣翻涌。
林柔柔從他懷里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我。
似乎是想從我臉上找出一絲嫉妒或憤怒。
可我只是平靜地看著她。
她在抽泣時，一個白色的小藥瓶從她的口袋里不小心掉了出來，滾到我的床腳。
顧衍彎腰去撿。
我視力好，清楚地看到了瓶身上的三個字：葉酸片。
我心頭一震，隨即了然。
原來如此。
怪不得，他會做出那樣的選擇。
我嘴上卻掛著最溫柔的笑：
“快撿起來吧，林小姐身子弱，可要好好補補。”
晚上，顧衍送林薇薇回病房休息，回來時給我帶了宵夜。
打開保溫桶，一股濃郁的腥味撲面而來。
是一碗用料十足的海鮮粥。
我海鮮過敏，他知道。
而這，是林柔柔的最愛。
我看著那碗粥，心里那點僅存的溫度，終于徹底涼透。
顧衍，你的心，已經偏到連掩飾都懶得做了。
那好，我就幫你一把，讓你沒法再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