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道異響逼近------------------------------------------。。晏修單膝跪地，耳朵死死貼著凍得梆硬的土層?！笆ヱR。蹄鐵敲在凍土上的聲音很悶，是官府養的北地大馬?！?，順手抹掉刀刃上結成的冰碴。。崔家的追兵這么快就咬上來了？“不是崔家死士?！?，一眼看穿她的心思?！八朗恳剐懈傻氖?*的買賣，馬蹄子必須包上棉布。這幫人連夜趕路，大搖大擺的，是直隸驛站換下來的另一批押解差役?！?，但晏修的臉色卻比剛才用刀子挑人手筋時還要難看。。，王麻子四個人像死豬一樣被麻繩勒得死緊。他們的手腕處全是被刀尖挑爛的血窟窿。雖然流出來的血已經被凍成了黑紅色的冰殼子，但只要是個在道上混過幾天的官差，一眼就能看出來這是江湖人下的毒手。，流放途中若是遭遇劫囚，或者解差被殺，全體流放犯直接就地格殺，連上報核準的折子都不用寫。。，他琵琶骨上的舊傷已經徹底崩裂了。黏糊糊的黑血順著粗糙的囚服往外滲，連帶著整條右臂的肌肉都在無聲地**。。
“一會我沖上去引開他們。”
晏修壓著嗓子，語氣里聽不出一丁點舍己為人的悲壯，全是冰冷的算計。
“你帶著你爹和這個小的，往林子深處跑。能跑多遠看你的命?！?br>他算盤打得很清楚。
自己現在的身體底子，對上十二個全副武裝的帶刀差役，勝算連兩成都沒有。留下來死磕就是個全軍覆沒的局，不如把這女人當個誘餌扔出去，或者自己當誘餌拼條活路。這女人的藥膳手段確實邪門，但前提是大家都得先活過今晚。
晏修剛把刀抽出一半，手腕突然被一只冷得像冰塊一樣的手死死攥住。
蘇妙妙不知道從哪借來的力氣，硬生生把他拽得往后退了半步。
“你腦子進雪了？”
蘇妙妙壓著嗓門，聲音在風雪里直發顫。
晏修回頭，目光危險地盯著她。
“十二匹馬，十二個帶刀的壯漢。你這副隨時要咽氣的鬼樣子，沖出去給人家當活靶子砍？”
蘇妙妙毫不退讓地瞪回去。心里暗罵這男人是不是只會砍人，這會裝什么大尾巴狼。
“那你有更好的法子？”
晏修冷笑。
“等他們過來，看到這四個被廢了的廢物，我們一樣被當成反賊就地亂刀剁了?！?br>蘇妙妙沒接話。
她快速掃了一眼四周的地形。他們現在正躲在一個背風的雪丘下方。上方的積雪因為剛才熬藥升起的熱氣，已經有些松動了。
“幫忙?！?br>蘇妙妙一把甩開他的手，轉身撲向那堆還在燃燒的火堆。
她雙手并用，瘋了一樣把周圍的積雪往火堆上推。燒紅的木炭遇到冰雪，發出刺耳的嗤嗤聲，騰起大股大股扎眼的白煙。
晏修愣了一秒，隨即看懂了這女人的路數。
她要偽造雪塌把人埋了的假象。
晏修立刻收刀入鞘。他動作比蘇妙妙利落得多，單腳勾起大塊的凍雪，精準地覆蓋在火堆上，硬生生把那些白煙給壓滅在雪層底下。
“把我爹和我弟塞進板車下面?！?br>蘇妙妙一邊低聲指揮，一邊抓起兩把臟雪，毫不猶豫地抹在自己臉上和頭發上。
蘇長庚剛被濃縮膏吊回一條命，還沒弄明白怎么回事，就被晏修粗暴地連拖帶拽，塞進了板車底下的縫隙里。蘇子默緊緊抱住父親的脖子，小臉嚇得煞白，硬是一聲沒吭。
馬蹄聲已經壓到了雪丘上方。
“把他們四個的手腕蓋住!”
蘇妙妙指著王麻子等人，急促地催促。
晏修直接扯過那塊破爛的氈布，胡亂堆在四人身上。緊接著，他抬腿就是一腳，重重踢在板車邊緣。
板車傾斜，半截實木車廂直接砸在雪堆里，剛好把四個人的手腕死死壓在下方。
做完這一切，蘇妙妙一把拉住晏修，直接撲倒在板車旁邊的雪坑里。
她順手拽下一大塊積雪，蓋在兩人的后背上。
兩人緊緊貼在一起。晏修能清楚地感覺到這女人渾身都在打擺子，不知道是凍的還是怕的。但她的呼吸卻壓得極低，甚至憋住了氣。
雪丘上方，馬蹄聲驟然停住。
“吁——”
上面傳來粗獷的呼喝聲。
“頭兒，下面好像有東西!”
“過去看看。招子放亮著點，這鬼天氣，別是遇到劫道的了?！?br>伴隨著積雪被皮靴踩碎的咯吱聲，一個探子順著雪丘的緩坡滑了下來。
蘇妙妙的臉緊緊貼著凍土。泥腥味混著晏修身上濃重的血腥味，一個勁地往鼻孔里鉆。她腦子里飛快地盤算著。如果這層偽裝被識破，她空間里還有什么能拿出來保命？那把臭蒿的汁液剛才洗干凈了，眠風草的葉子全燉了鴿子，靈泉水也耗得一干二凈。
這就是個死局。
腳步聲停在距離他們不到三步的地方。
探子舉著防風的火把。橘紅色的火光穿透風雪，照亮了傾覆的板車和被積雪掩埋的眾人?；鸢焉l的熱量烤化了面上的浮雪，冰冷的雪水順著蘇妙妙的后脖頸滑進去，她死死咬住后槽牙，連顫抖的幅度都強行壓制住了。
“怎么回事？”
上面的**聲喊道。
“頭兒，是押解隊伍。”
探子用刀鞘扒拉了一下王麻子身上的積雪，刀尖甚至擦過了蓋在蘇妙妙頭頂的那層薄雪。
“遇到雪塌了，連人帶車全給埋在這坑里了?！?br>“死絕了嗎？”
探子抬起腳，踢了踢王麻子露在外面的半截小腿。王麻子因為眠風草霸道的藥效，睡得跟死豬一樣，連睫毛都沒抖一下。
“凍透了，沒氣兒了。”
探子啐了一口唾沫。
“真***晦氣?？催@號衣應該是京城南衙的那幫孫子?！?br>“別管他們了。這風雪越來越大，再不趕到下個驛站，咱們也得凍死在這荒郊野嶺。走!”
探子收起刀，深一腳淺一腳地爬回雪丘上方。
馬蹄聲再次密集地響起，逐漸遠去，最終被風雪的嗚咽聲徹底吞沒。
雪丘下方恢復了死寂。
蘇妙妙長長地吐出一口憋在胸腔里的濁氣。緊繃的神經一旦松懈下來，渾身的骨頭縫里都在往外冒著酸水。
她動了動僵硬的脖子，撐著胳膊準備從雪堆里爬起來。
剛一抬頭，就直直對上了晏修的眼睛。
兩人距離極近。晏修的目光沒有看她的臉，而是落在了她那只還搭在自己胳膊上的手上。
那只手因為剛才瘋狂挖雪，指甲邊緣全是細密的血絲，凍得通紅，甚至發紫。
晏修神色復雜。
他是個在刀尖上滾過來的人。遇到死局，第一反應永遠是殺，或者逃。他原本以為這個女人也會像那些養在深閨里的千金小姐一樣，除了哭天搶地就是閉眼等死。
但她沒有。她用最粗暴、最不入流的手段，硬生生從鬼門關搶回了一條路。
這女人，比他預想的還要惜命，遇到事也比那些自詡聰明的讀書人更狠。
“可以松手了。”
晏修的聲音依舊沙啞，但少了幾分剛才那種防備的刺。
蘇妙妙像碰了炭火一樣收回手。她撐著凍土站起來，用力拍打著身上的積雪。
“趕緊把我爹弄出來。這雪底下太冷了，他剛回過來的一點陽氣別又給散了。”
晏修沒接話，單手抓住板車邊緣，正準備把傾覆的板車抬起來。
就在這時。
板車下方，被壓在氈布里的王麻子，突然發出了動靜。
“呃......啊......”
那是一聲因為骨肉碎裂的劇痛，而從喉嚨深處強行擠出來的慘哼。
蘇妙妙的動作僵在原地。
晏修抬車的手也停在半空。
眠風草的藥效，按理說十二個時辰雷打不醒。
但剛才板車傾覆的時候，為了掩蓋他們被挑斷的手筋，晏修一腳把車廂砸了下去。幾百斤重的實木車廂，結結實實地砸在了王麻子已經被廢掉的右手傷口上。
那種骨節粉碎的痛楚，硬生生撕開了眠風草帶來的深度昏迷。
“誰......”
王麻子含糊不清的聲音從氈布底下傳出。
風雪中，剛剛遠去還沒完全消失的馬蹄聲，在這一刻出現了極細微的停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