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鎖隔絕------------------------------------------“咔噠”一聲脆響后，紀檢辦公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連呼吸都不敢用力。，沒有了走廊穿堂風的稀釋，她身上那股因極度恐懼而爆發的桃香，正以驚人的速度在停滯的空氣中發酵、膨脹。，像一張無形的密網，將房間里原本冷硬的肥皂味和紙張霉味絞殺得干干凈凈。，連空氣都仿佛變得稠滯沉重。，鼻腔深處殘留著揮之不去的甜腥，連辦公桌邊緣的漆皮似乎都被這無孔不入的香氣浸得發軟。。，垂在身側的雙手死死攥成拳頭，手背上的青筋在冷白色的皮膚下突兀地暴起?！?、灼熱，帶著某種被極力壓抑卻依然粗重的顆粒感?！白！?，顧延州才轉過身。，狹長的黑眸里沒有任何情緒起伏，只是目光落在林桃身上時，瞳孔深處似乎掠過一絲極難察覺的緊縮。，拉開那把掉漆的木椅，聲音低沉得發?。骸白?。把水房的事，從頭說一遍?！保瑓s又如履薄冰地挪到桌前的木椅上。
她只敢坐半個椅面，雙手死死攥住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角，指節因用力而泛出青白。
“我……我沒有偷糧票。”林桃開口，聲音細弱沙啞，帶著明顯的顫抖，
“趙主任說我在周干事的**柜里……那是她誣陷我?！?br>隨著她的辯解，羞恥與委屈的情緒再次翻涌。
她越是想要保持鎮定，后頸那層薄薄的皮膚就越是滾燙，淡粉色的紅暈如墨滴入水，迅速從耳根蔓延至鎖骨。
與之伴隨的，是空氣中再次飆升的香氣濃度。
那味道不再是若有似無的微塵，而是化作了實質般的濃霧，直直地鉆進人的鼻腔，順著呼吸道一路灼燒到肺葉。
顧延州握著英雄牌鋼筆的手猛地一頓。
他垂下眼睫，遮住眼底因生理不適而泛起的血絲，拇指指腹死死抵住食指第二關節處的舊繭，指甲深深掐進肉里，借由尖銳的痛感強行壓制胸腔內那股令他作嘔卻又無法忽視的燥熱。
接著，他空出的左手猛地將襯衫袖口向上推了半寸，又像是被燙到般迅速拉回原處，指尖因過度用力而微微發顫，這并非整理儀容，而是理智瀕臨崩斷前最后的自救。
“趙桂蘭指控你偷了廠里發給困難戶的三十斤全國糧票，并且……”他停頓了一下，喉結在冷硬的襯衫領口上方劇烈地滾動了一次，聲音比剛才更加沙啞，
“并且指控你利用職務之便，勾引后勤科周志強?！?br>“沒有！”
林桃猛地抬起頭，眼眶酸澀得發痛，卻死死咬著下唇不讓眼淚掉下來，
“我只是去給沈大爺拿藥，路過后勤科時，周干事自己把柜子撞開了……我根本不知道里面有什么！”
她急促地喘息著，拼命屏息、咬緊牙關，甚至用指甲狠狠掐進掌心，試圖用疼痛和缺氧來扼殺體內那股不受控的甜膩源頭。
可越是壓抑，身體反而像被點燃的引信般劇烈反撲，臉頰憋得通紅，后頸的紅暈卻以更洶涌的姿態蔓延開來，連她自己都能清晰感知到那股令她羞憤欲死的香氣正從每一個毛孔里絕望地溢出。
那股甜膩的桃香在密閉的辦公室里橫沖直撞，無孔不入地侵入顧延州的感官。
顧延州的脊背挺得筆直，但林桃敏銳地察覺到，他握著筆的右手正在微微發顫。
他是個極度自律的人，身上永遠帶著淡淡的肥皂味和冷冽的金屬氣息，仿佛任何世俗的污濁都無法近身。
可現在，這股不合時宜的、帶著強烈暗示意味的異香，正蠻橫地撕裂他的理智防線。
“周志強自己撞開柜子？”顧延州冷笑了一聲，嘴角扯出一個沒有溫度的弧度，“林桃，你知道作偽證的后果嗎？紀檢科只認證據。”
“我說的是實話?！绷痔矣麡O具穿透力的目光，身體卻因為本能的恐懼而微微發抖。她下意識地抬起手，想要遮擋后頸那片滾燙的紅暈，但這個動作在顧延州眼里，卻像是一種欲蓋彌彰的撩撥。
顧延州的呼吸瞬間亂了半拍。
他猛地將鋼筆拍在桌面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手放下?！彼麉柭暫鹊?，語氣中透著一股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煩躁與狼狽。
林桃嚇得渾身一哆嗦，立刻將手縮回膝蓋上，緊緊絞在一起。
她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錯了什么，為什么這位紀檢科長的眼神會突然變得那么可怕，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剝，又像是在極力忍耐著某種巨大的痛苦。
“顧科長……”她怯生生地開口，聲音破碎得不成樣子，
“我真的是清白的。那香味……不是我噴的香水，我買不起那種東西，那是……”
“閉嘴！”顧延州粗暴地打斷了她。
他不想聽那個詞。
在水房時，那些圍觀群眾將這股味道定性為“不正經的騷香水”，甚至呼吁廠里開除她。
如果他現在把這種無法解釋的生理現象寫進**報告，林桃這輩子就徹底毀了。
但他更無法忍受的是，自己竟然會對一個正在接受**的嫌疑人，產生如此強烈的、違背道德與理智的生理反應。
他的道德潔癖在瘋狂報警，每一根神經都在叫囂著讓他遠離這個危險源，可他的身體卻像是不受控制般，貪婪地捕捉著空氣中每一絲甜膩的分子。
“繼續說?！鳖櫻又葜匦履闷痄摴P，筆尖懸在粗糙的**記錄紙上，“周志強撞開柜子后，做了什么？”
“他……他想拉我的手，”林桃閉上眼睛，仿佛又回到了那個令人作嘔的瞬間，聲音抖得厲害，“我躲開了，然后趙主任就帶著人沖了進來……”
極度的羞恥感再次將她淹沒。
她死死咬住舌尖，用疼痛來強迫自己保持清醒，但后頸的紅暈卻已經蔓延到了臉頰。
香氣在這一刻達到了頂峰，濃烈得幾乎要化作實質的糖漿，將整個辦公室封死。
顧延州的瞳孔驟然收縮，握著鋼筆的手指骨節泛出駭人的慘白。
他感到一陣強烈的眩暈，理智的弦在甜膩的香氣中被拉扯到了極致，發出瀕臨斷裂的悲鳴。
他必須記錄下來，必須用紀檢干部的身份和冰冷的文字來錨定自己的理智。
筆尖重重地落在紙上，劃出凌厲的線條。
“嘶啦——”
一聲刺耳的裂帛音在寂靜的辦公室里突兀地響起。
顧延州的手猛地僵住。他低頭看去，只見那支引以為傲的英雄金筆，竟然因為用力過猛，直接劃破了厚厚的記錄紙，筆尖深深嵌進了下方的木質桌面里，藍黑墨水暈染出一團刺目的黑斑。
他死死盯著那團黑斑，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喉結上下滾動的頻率快得驚人。
林桃驚愕地睜大眼睛，看著向來以嚴謹冷酷著稱的顧科長，此刻正用一種近乎兇狠的力度，試圖將嵌進木頭里的筆尖***，而他的左手，正死死地按著桌沿，手背上的青筋仿佛要炸裂開來。
“顧、顧科長……”她嚇得連呼吸都停滯了，一種比被定罪更深層的恐慌攫住了她的心臟。
顧延州沒有抬頭。他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擦出刺耳的尖嘯。
他大步走到窗前，一把抓住生銹的插銷，用力向上一推。
“咔。”
插銷卡死了。
他再次用力，指節泛白，手背青筋暴起，但那扇老舊的木窗紋絲不動。
密閉空間里的桃香依然在瘋狂發酵，而這位掌控著全廠人**大權的審判者，此刻卻被困在這間不足十五平米的牢籠里，連一扇窗都打不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