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位信徒不是人------------------------------------------“歡迎回來，清算員。”，那道舊時代合成音落下后，廢艦重新安靜。，外勤服里的心跳提示跳得有點勤快。，問：“你們舊**也有清算司？”。。，也沒有塵封艦長坐在座位上等他，更沒有什么舊時代英靈集體鼓掌歡迎。。。。微光照過半毀的控制臺、斷裂的座椅、燒黑的管線，還有地面上一道道反復維修留下的劃痕。。。。，在同一條路上來回走了很多年。“清算員，未回應事項積壓時間：二百一十七年零四個月。請立即處理。”
聲音從右側陰影里傳來。
林渡轉頭。
一臺低矮的維修機器人從廢棄控制臺后滑了出來。
它不到林渡腰高，**一邊缺齒，行進時有輕微偏移。外殼灰黑，布滿燒痕和補丁，胸前舊銘牌只剩半截。
MNT-17
它有兩只機械臂，其中一只只剩半截，另一只夾著一塊替換管件。光學鏡頭一明一暗，亮的那只不斷收縮對焦，暗的那只像很久以前就壞了。
它不像寵物或者助手，更像一件不肯報廢的工具，明明已經磨損到極限，卻還被某條命令釘在原地。
林渡看著它：“你們投訴時效挺長。”
維修機器人停頓了半秒。
“糾正：非投訴。為未回應事項。”
它的光學鏡頭掃過林渡。
“身份：外來簽約修士。”
“平臺協議：不可信。”
“清算權限：部分匹配。”
“香火接口：異常。”
“責任承接可能性：可用。”
林渡聽到“平臺協議不可信”時，心情詭異地好了半點。
至少這艘船的審美還沒有完全壞。
平臺弱連接在他視野邊緣彈出。
平臺提醒：廢艦維修單元不屬于信徒，不具備祈愿主體資格
平臺提醒：請勿承諾非任務范圍救援
平臺提醒：FX-077 標準目標為殘骸評估與可結算資產回收
林渡瞥了一眼：“你們連信徒資格都要審核？”
資格審核是為了保護祈愿生態安全
“它只是想修東西。”
該表述未獲得平臺事實認證
林渡沒再理會平臺。
他看向維修機器人：“你叫什么？”
“維修單元十七。”
“拾七。”林渡說，“方便點。”
維修機器人停頓。
“稱呼變更記錄失敗。主控核心低功耗封存。”
“沒事，我單方面方便。”
拾七沒有糾正第二次。
它將一份殘缺記錄投到林渡面前。
不是平臺格式，沒有香火轉化率，沒有滿意度，沒有用戶畫像。
只有舊時代冰冷的維護日志。
生命維持輔助系統：低功耗運行
冷凍艙組 C-7：最低維持
能源余量：臨界
維護對象狀態：未確認死亡
艦長權限：失聯
副艦長權限：失聯
主控 AI：封存
請求：責任承接
林渡看著“未確認死亡”四個字，眉頭慢慢皺起。
“平臺檔案顯示生命跡象無。”
拾七回答得很快：“平臺檔案接入時間：一百九十三年前。更新失敗。”
“為什么更新失敗？”
“平臺未獲生命艙授權。判斷無效。”
平臺界面立刻彈出。
平臺提示：舊**設備判斷不具備當前認證效力
林渡看著那行字，忽然想起水培城的供水主閥。
平臺能判斷一艘船有沒有商業價值，卻判斷不了一件事有沒有人還在等。
拾七轉身，**發出細碎摩擦聲。
“請前往生命維持艙。”
林渡沒動：“我只是來回收殘骸的。”
拾七停住。
“殘骸定義錯誤。艦內仍有維護對象。”
“我不是艦長。”
“艦長失聯。”
“我也不是神。”
“與神明定義無關。當前需求：回應。”
林渡沉默了一下。
這句話從一個破機器人嘴里說出來，比平臺所有宣傳語都像人話。
他抬手，補了一枚安神微光，讓它懸在拾七和艦橋門之間。
平臺香火余額：十一點七炷
系統立刻提示。
安神微光非標準維持中
當前環境不適合情緒安撫服務
林渡說：“知道，這里也沒人買安撫包。”
拾七的光學鏡頭盯著那枚微光。
“香火能量—非標準。”
“低級神跡”林渡說，“便宜，耐用，平臺不推薦。”
“可用于維修照明。”
“你很懂。”
“維修單元必須理解可用資源。”
林渡蹲下身，與它平視。
“你要我進去，總得給我地圖、權限、能源分配建議。否則我走兩步缺氧死在里面，你的未回應事項再加一條。”
拾七機械臂收回，像在計算。
“您非艦員。不可開放艦內指揮權限。”
林渡點頭：“艦長呢？”
“失聯。”
“副艦長？”
“失聯。”
“主控 AI？”
“低功耗封存。”
“你當前最高任務？”
“維持維護對象最低生存狀態。”
“你能完成嗎？”
這一次，拾七停頓了很久。
久到林渡以為它卡死了。
“不能。”拾七說。
“不能完成時，舊**維護協議怎么寫？”
拾七胸前壞掉的指示燈閃了一下。
“請求責任承接。”
“那我就是你現在能找到的責任承接人。”
“您非艦員。”
“我是清算員。”林渡指了指自己胸口徽章，“未回應事項、未歸屬責任、未結任務，剛才你的系統已經識別過，我能清算。”
“清算不等于承擔。”
“先把賬算清，才知道誰承擔。”
拾七鏡頭里的光收縮了一次。
兩個時代的規則在艦橋外層短暫對峙。
一個來自舊**，認為任務必須有人完成。
一個來自香火時代，認為責任必須先被歸類、備案、結算。
林渡不喜歡平臺那套，但他熟悉它，熟悉到能從縫里撬出一點路。
拾七終于向后退了半個身位。
“臨時權限申請中。”
“權限等級：臨時。”
“范圍：艦橋外層、維修通道、生命維持輔助系統。”
“限制：主控核心不可訪問。”
“限制：航行記錄不可訪問。”
“限制：母星密鑰不可訪問。”
艦橋側墻亮起一條淡藍色線，向黑暗深處延伸。
臨時維修指揮權已開放
受限
平臺弱連接瞬間跳紅。
檢測到非授權艦內權限變更
平臺提醒：該權限不屬于 FX-077 標準回收流程
請執行修士優先保障可結算資產
林渡說：“你們的可結算資產會喘氣嗎？”
生命跡象：無
“水培城還需要求雨呢。”
平臺沒有回應，或者說，弱連接終于開始裝死。
拾七向前移動：“請跟隨。”
林渡跟上去。
艦橋外層的通道比來時更窄，墻壁上有很多舊時代標語，大多被燒毀，只剩斷句。
遠航不是逃離……
……為了讓人類不必……
最后兩個字被刮花了。
林渡看了幾秒，沒問，有些話現在問了，也未必有人能答。
路上，拾七不斷停下，用僅剩的機械臂修補管線。有一處閥門明明已經被它固定了很多次，外殼上密密麻麻全是舊焊痕，它還是停下來又補了一遍。
林渡說：“這條管子還能用？”
“可維持百分之二點七供給。”
“你為了百分之二點七，補了多少年？”
“二百一十七年零四個月。”
拾七回答得很平靜，那不是時間，只是工作量。
林渡忽然覺得那點剛獲得的臨時權限有些重。
拾七沒有跪拜，也沒有祈禱。
它只是把一份損壞太久的責任，推到了林渡面前。
就在這時，林渡賬戶邊緣那點異常香火輕輕跳了一下。
不是水培城那句“謝謝”的溫熱。
也不是廢艦深處的共振。
這一次更硬，更冷，像一只已經變形的機械手，終于松開了一根勒進金屬里的繩子。
檢測到非協議承香行為
異常香火：零點零零三炷 → 零點零零四炷
來源：維修單元 17
接口：非協議
信徒編號：無
信仰類型：無法識別
備注：非人對象，不具備平臺備案資格
林渡停下腳步。
“非人對象。”
他盯著那四個字，忽然很想笑，又沒笑出來。
平臺說它算不上信徒。
拾七回頭：“清算員？”
“沒事。”林渡關掉提示，“繼續。”
他沒有因為那零點零零一炷香火感到輕松。
恰恰相反。
那一點香火輕得幾乎不存在，卻比任何神像前的跪拜都沉。
因為它不是崇拜、贊美，不是請求神明施舍恩典。
它只是一個已經快壞掉的維修單元，在無法繼續獨自完成任務時，把最后一點沒有交出去的職責，遞給了他。
盡管他甚至沒有說“我一定救他們”。 他只是說：“我先看一眼。” 可對拾七來說，這已經足夠觸發某種托付。
通道盡頭，一扇厚重艙門出現在黑暗里。門上覆蓋著霜，銘牌被冰晶遮住半截。
拾七伸出機械臂，把霜刮開。
生命維持艙
冷凍艙組 C-7
手動開啟需雙重確認
林渡用清算員徽章掃了一下。
平臺界面依舊冰冷。
生命跡象：無
回收建議：確認報廢后拆解可用能源模塊
拾七卻停在門前。
“維護對象仍在。”
林渡看向它：“你確定？”
“最低維持信號仍在。”
“平臺檢測不到。”
“平臺未連接。”
“如果里面全是死人呢？”
拾七的鏡頭暗了一瞬。
“請確認。”
林渡抬手，安神微光貼上艙門裂縫。
冷白色的光滲進去，照亮門后極窄的一線空間。
他剛要輸入手動開啟指令，忽然聽見了一點聲音。
很輕，輕到幾乎像外勤服里的電流雜音。
林渡停住動作。
拾七也停住了。
平臺界面仍然顯示：生命跡象：無
林渡把清算員徽章貼上艙門，艙門沒有打開。
門后的舊系統卻亮了一下。
一行殘缺的記錄浮現在霜層下方。
死亡確認：未完成
求援記錄：未回應
平臺界面仍然顯示：
生命跡象：無
而下一行舊**記錄，緩慢刷新出來。
請確認：我們是否仍被允許醒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