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從刑部大牢被放出來，秦澈就找上了我。
三年前他求我為縣主頂罪，承諾事成之后便娶我為妻。
如今他升任刑部主事，我以為他是來履行當初諾言的。
誰料他卻支支吾吾，摸出了份喜帖。
“承蒙官家逼婚，可縣主卻不慎醉酒傷人。”
他急紅了眼，“阿蘭，你再幫我這次，我會勸縣主讓你入府做個侍妾。”
我如遭雷擊，愣在當場，“你不是說縣主只是你官場的墊腳石…我已經替她頂了三年牢獄，怎么現在又要我…”
“不，不是頂罪。”他慌忙從喜帖下抽出另一份文書，“是想請你把這個簽了。”
我雖殺豬為生，識字不多，但還是認得信封上的“”三個字。
還有死者姓名那欄寫著的，周濤。
我爹。
——
“這…是我爹？”
我顫著手，滿臉不可思議，“還是同名同姓的巧合？”
見我眼眶發紅，秦澈似有不忍。
“如果不是叔，我也不會來找你簽這。”
聞言我渾身一震，雙腿抖得站不住。“我爹臥病多年，怎么會在深夜出門偶遇縣主？”
我顫著手，指向仵作記錄那欄，“他為人謹小慎微，更不會和權貴起沖突，怎么就…”
“好了，人都死了爭論這些還有意義嗎？”
秦澈不耐煩地打斷我，“你還是趕緊簽完，對大家都好…”
我踉蹌幾步，不敢相信這副嘴臉竟然會出現在我殺豬供養了六年的男子身上。
似乎察覺語氣不妥，秦澈稍稍收斂了些，上前抓住我的手。
“阿蘭，就當是為了我們…叔在天有靈，也想看見咱倆能有個**不是？”
**？何為**？
我癡心錯付六年，只換來個低賤的侍妾身份？
我爹*勞半生，死后被當成威脅女兒的**？
眼前這幕，何其熟悉。
三年前暮春，縣主沈澄在茶樓失手捅死個說書人。
偏巧我與說書人有過些**，身形也與縣主相仿，他們便遣了秦澈來脅迫我。
秦澈才得了刑部主事的官職，不敢不從。
“阿蘭，你就幫我這次吧！”
他撲通跪在我面前。
“縣主身子嬌弱，是受不了牢里那些苦的…可你不一樣，你從小殺豬身子骨強健，你也不想看著我十年寒窗，前途盡毀吧？”
那時我很想問他，就因為我是平民，就活該替人受罪嗎？
可我看著他通紅的眼，什么也沒能問出口。
他說得沒錯，我每每見他日夜苦讀心疼得緊。
若我犧牲三年青春，能換他前程似錦，倒也不賴。
“那我爹…”
“你放心，我必定會照顧好叔。”
秦澈抹了把臉，立掌起誓，“等你出來，就是正頭的官娘子了！”
卻沒想到，我答應頂罪后，那說書先生的親友卻找了人混進牢里，狠狠打斷了我三根肋骨。
秦澈一次都沒來看過。
我安慰自己，知足吧。
阿爹有太醫照料，秦澈也能平步青云，我就安心等著出獄，嫁與他為妻。
誰曾想一朝夢醒，我同時失去了最愛的男人和最后的親人。
“簽個字而已，用得著思慮那么多嗎？”
秦澈再次失了耐心，抓起我的手就想往文書上按。
我卻用力甩開，像盯怪物一樣盯著他。
“周盛蘭！”他被推得踉蹌，瞪大雙眼，“你為了個沒有血緣的爹跟我動手？”
是，周濤確實不是我親爹。
但秦澈的束脩和筆墨紙硯，掰開都有我爹的血汗。
“你識相就趕緊簽了，給你爹留點面子。”
秦澈瞇起眼，“當街輕薄縣主是什么罪名，你回去查查吧！”
我一愣，耳畔嗡鳴。
我爹輕薄縣主？
怎么可能？
他是個閹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