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之約稿------------------------------------------，那張復印件在他手里嘩啦嘩啦響。他嘴唇哆嗦了老半天，才憋出一句完整的話："你從哪兒找著的？"，折好塞進口袋。老頭拽著他袖子不撒手，五個手指頭攥得死緊，指甲蓋都白了。"王師傅，您先放開。"陳默手腕被他掐得發麻，"您這么拽著我，我上哪兒給您找人去？"，但還是往前湊了半步，渾濁的眼珠子直勾勾盯著陳默的臉："你真能找著我閨女？你跟我說實話，你是不是在**那邊有人？""我誰也沒有。"陳默拉過椅子坐到他對面，"我就有一張舊報紙，和三天時間。"。他往椅背上一靠，整個人縮了一號，嘴唇翻了兩下："三天……就三天？""就三天。"。陳默不用回頭都知道是誰——劉能靠在門框上，兩只手插在褲兜里，臉上一副看好戲的表情。"小陳同志，好大的口氣啊。"劉能慢悠悠踱進來，站在陳默桌子邊上，居高臨下看著他和老王，"王師傅這事兒，我們中心前前后后跟進了小半年，檔案也查了，***也問了，您三天就能解決？"，手下力氣不輕不重，落在肩胛骨上像拍西瓜。"咱們單位也是有規矩的，你一個新來的，搞這么大承諾，萬一——"，劉能的手滑下來。他站起身，比劉能高小半個頭，低頭看著對方："劉主任，我說三天，就是三天。三天之后找不著，我寫檢討。"，然后笑了。笑紋擠在腮幫子上，眼睛瞇成兩條縫。"檢討？檢討可不夠分量。"，聲音提了八度，保證走廊里所有人都能聽見："小陳同志要是三天之內能幫王師傅解決家庭問題，那說明咱們中心人才濟濟，我劉能第一個給他請功。可要是解決不了——"，食指點了點陳默胸口的工作牌。
"咱這非遺中心廟小，容不下說大話的神仙。到時候不用我多說，你自己走人。"
王守田一聽這話"噌"一下從椅子上站起來，拐杖戳得地面"咚"一響："劉能你啥意思？你拿我閨女的事跟人家新來的打賭？你還是人嗎你！"
"王師傅您別激動。"劉能擺擺手往后退，退到門口換了一副笑模樣，"我就是激勵激勵年輕人。行嘞，你們聊，我還有會。"
他轉身走了。皮鞋底敲地磚的聲音噠噠噠遠了。
王守田氣得拿拐杖敲了三下陳默的桌腿。"這小子就這副德行！當初他來跟我說王師傅你別急，我幫你想辦法，也是這副臉！"
"我知道。"陳默把他按回椅子上，"您別敲了，我桌子腿鐵皮的，您拐杖磕出豁口我可不賠。"
老頭放下拐杖，胸膛還一起一伏喘粗氣。
陳默把手機掏出來，打開一個空白的備忘錄，手指頭戳著屏幕打字："王師傅，您閨女叫啥名？"
"王小花。"
"哪一年丟的？"
"九三年。八月初四。火車站。"
陳默手指停了一下。"火車站？平頂山火車站？"
王守田點了下頭，眼圈又紅了："我帶她去鄭州走親戚，在候車室買個汽水的功夫，回頭人就不見了。我找了三天三夜，***也報了，廣播也播了，啥用沒有。"
陳默盯著屏幕上"火車站"三個字，腦子里有一條線在動。他把手機翻了個面扣在桌上，重新看著老頭："王師傅，您剛才說趙文遠幫您登過尋人啟事，是登在哪兒的？"
"還能哪兒？平頂山晚報唄。當時我求爺爺告奶奶，誰都不管，就那個趙主任說王師傅您別急，我認識晚報的人。后來確實登了，就那一期，后面再也沒有了。"
陳默把口袋里的報紙復印件掏出來又看了一遍。尋人啟事左下角印著一行小字："***：趙文遠，電話：388xxxx"。
他把復印件翻過來，背面是另一則新聞的殘頁，標題被裁掉了一半，剩幾個字："……火車站候車廳改造工程奠基儀式……"
候車廳。改造。1993年。
陳默把報紙折起來，站起了身。
"王師傅，您先回去。今天下午我跑一趟火車站。"
王守田扶著桌沿也要站起來，被陳默按回去了。"您別跟著我，您跟著我走不動道。等我消息。"
老頭坐回椅子上，嘴唇動了動，想說什么又咽回去了。最后他從內衣口袋里摸出一張皺巴巴的一百塊，拍在桌子上："你拿著打車。"
"我騎自行車。"
"那你買瓶水。"
陳默把錢推回去："您留著買藥吃。"他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停了一步，扭頭補了一句，"王師傅，您手機別關機。"
老頭在背后喊了句："我哪來的手機！"
陳默揮了揮手，下了樓梯。
他從車棚里推出來一輛掉漆的飛鴿自行車，車鈴鐺只剩半個殼，按了也不響。他把手機殼上拴的斷琴弦往胸口貼了貼，周老頭的聲音悶悶地傳過來："你真打算去火車站？都二十年了，車站翻新好幾輪，連個票根都找不著。"
"找不著也得去。"陳默蹬上車，風灌進襯衫領口，"但是我不去翻地磚。"
"那你去干啥？"
"去查一個人的檔案。"陳默拐過路口，車頭一歪繞過前面一輛三輪車，"1993年火車站候車廳改造，施工方是誰。趙文遠當年在文旅局，文旅局管基建審批。他憑什么能幫一個素不相識的老頭登尋人啟事？"
周老頭沉默了會兒："你是說……當年在火車站丟的，就是被他——"
"我什么都沒說。"陳默蹬得更快了，鏈條嘎吱嘎吱響，"等我看了檔案再說。"
他把車騎到火車站***門口的報刊亭剎住，車閘"吱"一聲刺耳的響。他給當年那個賣二胡配件的老板打了個電話，問能不能借他一個老關系——他前世知道***戶籍科有個老警員姓孫，愛聽戲，家里掛著一把二手京胡。
二胡老板姓馬，人還算仗義，聽完陳默說了兩句就應了："你報我名，說老**朋友。"
陳默掛了電話，鎖了車，推開***的鐵門。
兩個小時之后，他從戶籍科出來，手里多了一張傳真紙。上面是一個女人的照片，眉眼比報紙上那張長大了一圈，但左眉梢那顆痣還在。
他蹲在***門口的臺階上，把傳真紙放在膝蓋上，又撥了一個電話。號碼是他前世記憶里存的——那個公益組織的尋人**。
"喂，**，我找一位王慧，1993年從平頂山走失，2005年在鄭州的福利院被收養——"
電話那頭轉了兩道，一個女聲接了，聲音很輕："你哪位？"
陳默攥著傳真紙的手指頭緊了緊。"你是王慧嗎？**叫王守田，平頂山人，做木版年畫的。"
電話那頭安靜了三秒鐘。然后那個女聲說："你打錯了。"掛斷了。
忙音嘟嘟嘟地響。陳默把手機從耳邊拿下來，低頭看著屏幕上那串通話記錄。
周老頭在他胸口悶聲說："掛了？"
"掛了。"
"那怎么辦？"
陳默把傳真紙疊好塞進口袋，站起來拍了拍褲腿上的灰。他剛站起來，手機突然震了一下，一條短信彈出來——還是剛才那個號碼。
"你怎么知道我名字的？"
陳默回了三個字："**找了你二十年。"
隔了整整一分鐘。手機又震了。
"……他過得怎么樣？"
陳默盯著屏幕上那行字。他胸口那把斷弦忽然發了一下熱，隔著一層襯衫和一層手機殼，燙了他一下。那個聲音從斷弦上直接鉆進他耳朵里——不是周老頭，是一個年輕女人的聲音，帶著哭腔——
"我也想見他。但我怕……"
陳默打了四個字發過去："他快死了。"
這次對方秒回："你給我地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