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因簡歷上多寫了一句“酒量好、有駕照”，

入職第一天我就被銷售部拉去陪酒。

半個月里，我三次喝到胃出血，被送進急診。

靠著豁出半條命，幫公司拿下了三千萬的大單。

老板龍顏大悅，直接批了五十萬專項獎金。

慶功宴上，全程躲在幕后沒露過臉的銷售總監陳強，獨攬了三十萬。

就連幫他點外賣的實習生，都樂呵呵地分到了三千塊紅包。

而替他們擋酒喝到**的我，只收到一句——

“辛苦了，回你的前臺好好接電話吧”。

我不甘心，拖著病體去敲陳強辦公室的門。

卻聽見他在里面和秘書大笑。

“一個拿死工資的前臺還想分提成？做夢呢。”

“隨便畫幾張大餅她就去賣命，這種免費勞動力不用白不用。”

“喲，這不是咱們公司的大功臣嗎？”

“怎么還在前臺守著這堆破爛快遞啊？”

行政部的劉姐踩著高跟鞋走過來。

她把一沓厚厚的復印件啪的一聲拍在我面前的桌面上。

“把這些員工手冊復印一百份，下午開會要發。”

我沒有抬頭。

手指死死捏緊口袋里那張胃出血的診斷單。

紙頁被我攥出褶皺。

腦海里閃過三天前急診室病床上的畫面。

當時我連膽汁都吐出來了，陳強只發來一條語音。

“妹子好好養病，單子成了哥分你大頭，絕不虧待你。”

大頭。

三十萬進了他的口袋，三千塊給了實習生。

給我留下的是一句好好接電話。

我松開攥著診斷單的手。

將復印件往旁邊推了推。

“這不是前臺的工作。”

劉姐翻了個白眼，發出一聲嗤笑。

“長本事了是吧？”

“真以為自己喝了幾杯酒，就是銷售部的功臣了？”

“光會喝酒有什么用？”

“喝到胃出血，還不是個看門的。”

她刻意拔高了音量。

周圍幾個工位的同事紛紛探出頭來，捂著嘴竊笑。

實習生小李端著一杯沒喝完的拿鐵湊了過來。

他就是分了三千塊紅包的人。

“林姐，別這么大火氣嘛。”

小李笑嘻嘻的把咖啡杯往我面前一推。

“順手幫我把杯子洗了唄，我這還要趕陳總的報表呢。”

他說著，故意從口袋里掏出錢包。

當著我的面，慢條斯理的數著里面嶄新的紅色鈔票。

“哎呀，陳總發的三千塊獎金，我都不知道該怎么花了。”

“要不晚上我請客，林姐你也來？”

“哦對，你胃出血，只能喝白粥。”

他裝出一副抱歉的樣子，眼里卻全是嘲弄。

“真是不好意思啊。”

我看著面前沾著口紅印的咖啡杯。

又看了看小李得意忘形的臉。

我一言不發。

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

伸手抓起桌上寫著暫停服務的亞克力立牌。

啪的一聲。

重重扣在桌面上。

然后，我從抽屜里拿出降噪耳機，直接戴在頭上。

小李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

他覺得自己在同事面前被落了面子。

“你什么態度啊？！”

小李指著我的鼻子大罵。

“一個破前臺，還真把自己當盤菜了？”

“讓你洗個杯子是看得起你！”

“信不信我跟陳總說一聲，明天就讓你卷鋪蓋走人！”

劉姐也在一旁陰陽怪氣的幫腔。

“就是，什么素質啊。”

“底層員工就是底層員工，一點大局觀都沒有。”

“難怪一輩子只能坐在門口吃灰。”

周圍看熱鬧的同事越來越多。

對著我指指點點。

“真是不識好歹。”

“陳總能帶她去那種高端酒局，已經是給她臉了。”

“就是，她還真想拿提成啊？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我完全無視了周圍的嘈雜。

我盯著電腦屏幕。

右手握住鼠標，點開隱藏在D盤文件夾下的圖標。

這是一個數據分析模型。

界面彈出。

滿屏的代碼和數據流開始滾動。

我雙手如飛的敲擊著鍵盤。

2

第二天上班。

前臺的空調徹底**了。

三十五度的高溫天，整個一樓大廳悶熱的讓人喘不過氣。

我打了三個電話給后勤部。

得到的答復全是維修師傅請假了，克服一下。

我穿著白襯衫，汗水順著脊背往下流，濕透了布料。

桌面上堆著幾十份需要手動錄入的來訪登記表。

我面無表情的敲著鍵盤，一筆一筆的錄入。

滴——

大門感應開合。

陳強穿著一身騷包的定制西裝，大搖大擺的走了進來。

他走到前臺，停下腳步。

手腕一翻。

啪的一聲。

一串帶著寶馬車標的鑰匙，被他重重砸在我的桌面上。

金屬撞擊木桌，發出聲響。

“小林啊，忙著呢？”

陳強單手撐在桌面上，居高臨下的看著我。

“這新提的5系，開著就是比以前那輛破車順手。”

“五十萬的獎金，加上我自己添了點，直接全款拿下。”

他故意把五十萬三個字咬的很重。

我停下敲擊鍵盤的手。

冷冷的瞥了一眼車鑰匙。

“恭喜陳總。”

陳強很滿意我的反應。

他從西裝的內口袋里，慢條斯理的抽出兩張票據。

直接甩在我的鍵盤上。

“晚**下班后，去一趟市中心的干洗店。”

“把我那兩套阿瑪尼的西裝拿回來。”

“記得別弄皺了。”

他頓了頓，露出一副施恩的表情。

“打車去吧，別擠地鐵了。”

“回頭我給你報銷十塊錢打車費。”

我看著干洗票據。

市中心距離公司有十五公里。

十塊錢，連起步價都不夠。

我伸出食指和中指。

按住票據。

在陳強得意的目光中，用指尖將它們一點一點推下桌面。

票據隨著我的動作直接飄落在地。

“不順路。”

我淡淡的吐出三個字。

轉頭繼續盯著電腦屏幕。

陳強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他臉上的橫肉抽搐了一下，彎腰撿起票據。

砰！

他一巴掌重重拍在我的桌面上。

震的旁邊的筆筒都跳了起來。

“林曉，你別給臉不要臉！”

陳強壓低聲音，咬牙切齒的警告我。

“你以為你喝了幾杯酒，就真成公司的核心人物了？”

“沒有我帶你去，你連那種高端酒局的門檻都摸不到！”

“認清你自己的位置！”

“你就是個拿死工資的前臺！”

他指著我的鼻子。

“明天早上八點之前，把前臺的玻璃和地板給我大掃除一遍。”

“要是有一點灰塵，扣你這個月全勤！”

說完，他抓起寶馬鑰匙，氣急敗壞的走向電梯。

到了下午。

陳強的報復開始了。

整個銷售部的雜活、廢棄的快遞紙箱、甚至吃剩的外賣盒。

全都被刻意堆在了前臺的區域。

連隔壁行政部的劉姐，也故意把一大包滴著湯汁的垃圾袋，扔在我的腳邊。

“哎呀，手滑了。”劉姐假笑著說。

整個前臺散發著一股酸腐的氣味。

我坐在垃圾堆中央，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就在這時，銷售部的客戶經理老王滿頭大汗的從電梯里沖出來。

他急的滿頭大汗手足無措，在前臺周圍到處翻找。

“小林！小林！”

老王急的聲音都在發抖。

“你看到一份藍色的文件夾沒有？”

“昨晚我放在這里的，里面是三千萬大單的核心數據報表初稿！”

“陳總馬上就要用，找不到了我就死定了！”

他一邊說，一邊去翻我腳邊的垃圾袋。

我靠在椅背上。

看著老王慌亂的動作。

那份初稿里面有三個致命的邏輯漏洞。

如果按照數據去執行，公司不僅拿不到錢，還會面臨巨額違約金。

我淡淡的吐出四個字。

“不在我這。”

老王急的直抓頭發，慌慌張張轉身直接跑回了電梯。

3

接下來的兩天。

我徹底無視了前臺周圍那些亂七八糟的雜事。

地上的垃圾堆成小山，我連掃帚都沒碰過。

我的全部精力，都集中在電腦屏幕上。

我花了整整四十八小時。

將公司那套難用、經常崩潰的老舊OA系統數據，強行導了出來。

這套系統是老板小舅子開發的，里面全都是爛代碼。

但我自己編寫了一套自動化抓取腳本。

直接從底層邏輯入手，破解了這套老系統的所有防護。

全公司各部門的運轉漏洞、賬目死角、私下吃回扣的記錄。

全都被我查的清清楚楚。

陳強每個月虛報的公關費。

劉姐私下**公司辦公用品的流水。

明明白白。

“林曉！你到底在干什么？！”

行政經理氣勢洶洶的沖到前臺。

“讓你排會議室的沖突表格，你拖了三天了！”

“你要是干不了就趕緊滾蛋！”

我連頭都沒回。

敲下回車鍵。

打印機開始嗡嗡作響。

我把剛打印出來的A4紙拍在桌面上。

“排好了。”

行政經理滿臉狐疑的拿起來。

只看了一眼，他嘴里要罵的話就卡住了。

他本來以為我會弄的一團糟，正好借機開除我。

但他看到的是一份完美的動態排期表。

只用三分鐘生成的表格，不僅解決了他們一周都排不好的沖突。

甚至連各部門的茶水供應時間都精確到了分鐘。

行政經理驚的說不出話，拿著表格灰溜溜的走了。

下午。

實習生小李在工位上發出一聲哀嚎。

他負責的三千萬大單首期對接物料，全弄錯了格式。

王總那邊的法務直接把郵件打回，限時兩小時重改。

小李急的直抓頭發，眼淚都快掉下來了。

他偷偷溜到前臺。

手里拿著一杯珍珠奶茶。

小心翼翼的放在我的桌面上。

“林姐......”

小李的語氣前所未有的諂媚。

“我聽說你Excel玩的特別好。”

“你能不能幫我套一下公式？”

“這個物料要是改不完，陳總會罵死我的。”

他雙手合十，拼命哀求。

我看著杯壁上還在冒冷汗的奶茶。

塑料袋甚至都沒有拆開。

我伸出手。

連著塑料袋，一把抓住奶茶。

直接推回到小李的胸口。

“死工資不包含這項服務。”

小李的臉瞬間漲的通紅。

“你......你別給臉不要臉！”

“不就是會點破表格嗎？有什么了不起的！”

他抓起奶茶，氣急敗壞的跑了。

我冷笑一聲。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微信群里彈出了陳強的全體通知。

“@所有人，下午三點，全體員工在大會議室集合。”

“老板要親自對這次的三千萬大單進行全景復盤。”

“并對有功人員進行表彰！”

字里行間透著狂妄。

我看著群里的消息。

慢慢整理了一下襯衫的領口。

將桌上的U盤拔下來，揣進口袋。

抓起筆記本。

邁步走向大會議室最角落的折疊椅。

4

下午三點。

大會議室內燈光大亮，冷氣開的很足。

幾百名員工把會議室擠的滿滿當當。

老板坐在主位上，滿面紅光，手里盤著兩串小葉紫檀。

陳強穿著定制西裝。

站在投影幕布前，手里拿著激光筆。

口若懸河。

“這次拿下王總的三千萬大單，靠的是什么？”

“靠的是我們銷售部不懈的努力！”

“靠的是我陳強，在酒桌上一次又一次的真誠溝通！”

他用力揮舞著手臂。

“王總那種級別的客戶，看重的就是我們的專業和態度！”

臺下的員工立刻爆發出掌聲。

小李和劉姐鼓的最起勁，手掌都拍紅了。

幾個沒拿到提成的業務員，酸溜溜的在下面交頭接耳。

“還是得跟對領導啊。”

“陳總吃肉，好歹也給手下人喝口湯。”

陳強聽著臺下的吹捧，整個人已經飄到了云端。

他講到興頭。

突然停了下來。

手中的激光筆在半空中劃過一道弧線。

紅點直直地落在了坐在最角落的我身上。

“但是！”

陳強對著麥克風，聲音陡然拔高。

“我們公司，也有一些害群之馬！”

“比如我們的前臺，林曉！”

全場幾百人的目光，瞬間順著紅點，聚焦在我的臉上。

“作為公司的門面，服務態度極差！”

“不僅拒絕完成上級交代的任務，還把前臺搞的滿是垃圾！”

“這種行為，嚴重損害了公司的企業形象！”

劉姐和小李帶頭發出一陣竊笑聲。

周圍的眼神里充滿了鄙夷和幸災樂禍。

陳強步步緊逼。

他走到臺邊，指著我大罵。

“你以為你是個什么東西？”

“一個倒貼都沒人要的蠢貨！”

“真以為去酒局上倒了兩次酒，自己就是盤菜了？”

他猛地一拍桌子。

“林曉，我限你今天下班前，當著全公司的面寫一份五千字的檢討！”

“否則，明天立馬給我滾蛋！”

“一分錢補償金都別想拿！”

幾百人的注視下。

我連椅子都沒有挪動一下。

我看著臺上暴跳如雷的陳強。

啪的一聲。

合上了手中的筆記本。

眼神冰冷。

“我如果不寫呢？”

我平靜的聲音在會議室里回蕩。

陳強徹底被激怒了。

他覺得自己的權威受到了絕對的挑釁。

“反了你了！”

陳強指著我，對著門口大吼。

“保安！”

“把這個不知好歹的前臺給我扔出去！”

“立刻！馬上！”

兩個保安立刻從門口沖了進來。

氣勢洶洶的朝我走來。

全場鴉雀無聲，所有人都在等著看我被直接丟出大門的慘狀。

就在保安的手指即將觸碰到我肩膀的瞬間。

砰！！！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

會議室兩扇實木大門，被人在外面踹開！

門板狠狠撞在墻上，發出劇烈的回音。

所有人都被嚇了一跳，猛的轉過頭。

三千萬大單的客戶王總。

滿臉煞氣，帶著兩個西裝革履的法務，大步沖進會議室。

他看都沒看主位上的老板一眼。

徑直沖上臺。

掄起胳膊。

啪！

一記耳光，直接將陳強扇翻在地！

陳強那身西裝瞬間沾滿了灰塵。

沒等他反應過來。

王總將手里一沓解約書，砸在陳強懵逼的臉上！

紙頁散落一地。

陳強捂著迅速腫脹的臉頰，發出尖叫。

“王總！您這是干什么？！”

“合同我們都準備好了啊！下午就能走流程了！”

王總雙眼猩紅。

他雙眼充斥著怒火，死死盯著地上的陳強。

發出一聲嘶吼。

“蠢貨！”

“那天酒桌上，真正改出神級風控方案的大佬呢？！”

“你們把人給我藏哪去了？！”

全場幾百名高管和員工，瞬間全都愣住了。

全場絕對的寂靜中。

坐在角落折疊椅上的我，端起一次性紙杯。

輕輕吹了吹上面漂浮的茶葉。

抿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