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來，滾在地毯上。陸明皺了皺眉，把剩下的藥片全倒出來，白色的藥丸滾了滿地。他穿著皮鞋的腳碾上去，一顆、兩顆、三顆，藥片碎裂的脆響像細小的骨頭被踩斷。
"藥都過期了吧？"他踢了踢腳邊的碎屑，"別吃了，回頭讓張媽給你買新的。"
趙雪的眼皮開始往下墜。
她盯著地毯上那些白色的粉末，那里有她上個月剛從醫院開回來的、還沒來得及拆封的沙丁胺醇。醫生反復叮囑過，哮喘發作時第一時間用藥，窒息超過三分鐘就可能造成不可逆的腦損傷。
陸明是胸外科主治。
他比誰都清楚這些。
"連狗的醋都吃，"他抱著那只泰迪，另一只手摟住白薇的肩膀往客廳里帶，"趙雪，你真讓我惡心。"
白薇從陸明肩頭探出半張臉，淚痕還掛在腮邊，嘴角卻翹了一下。
很小很小的一個弧度。
但趙雪看見了。
她的手指在羊毛地毯上抓出一道道白色的痕跡，指甲縫里嵌滿纖維。呼吸困難讓她的意識開始片段化，眼前的客廳像被誰拿勺子攪渾了的濃湯，陸明和白薇的身影在湯里浮浮沉沉。
她聽見白薇說："明哥，毛毛好像好一點了，你看它不喘了。"
陸明說："嗯，就是被你慣的，一點驚嚇都受不住。"
然后是電視被打開的聲音，綜藝節目的罐頭笑聲。
沒有人回頭看她。
趙雪的右手慢慢挪到身側，摸到手機冰涼的金屬邊框。她用拇指解鎖屏幕，點開錄音軟件，紅點亮起來的那一秒，她用盡全身力氣吸了一口氣。
氣**發出垂死風箱最后一聲哀鳴。
"陸明。"
她的聲音輕得像從水底冒上來的氣泡，一碰就碎了。
"明天下午兩點。"
她頓了一下，喉嚨里的哨音尖銳起來。
"民政局見。"
陸明坐在沙發上，一手擼狗，一手給白薇遞紙巾，頭也沒回。
"行啊，"他說，語氣松松散散的，"明天兩點，誰不去誰是孫子。"
趙雪閉上眼睛。
手機滑落在地毯上，紅點還在亮著。
她的手指最后動了一下，按了鎖屏鍵。
2
第二天下午兩點，陸明到民政局的時候，趙雪沒來。
他坐在大廳的塑料椅上，翹著二郎腿看手機。白薇給他發了條微信，是張照片，毛毛趴在她腿上，小腦袋旁邊擺著半顆碾碎的藥片。
"明哥你看，毛毛把姐姐的藥當玩具了呢。我替她跟姐姐道歉哦，姐姐不會真的跟你離婚吧？[可憐]"
陸明回了個摸頭的表情包，然后把手機扣在膝蓋上。
兩點十分。
門口進出的人不少，有來領證的小情侶，笑著在大廳里拍照；有來離婚的中年夫妻，面對面坐著各看各的手機，中間隔了兩個座位的距離。
趙雪既不在前者，也不在后者。
陸明給趙雪打電話，響了六聲，被掛斷。
他皺了皺眉，又打了一個。
還是掛斷。
第三條微信發過去，他打了一行字："你什么意思？耍我玩？"
消息發出去，顯示已讀。
沒有回復。
兩點半。
大廳里人少了些，陸明開始有點煩躁。他把手機從左手換到右手，又從右手換回左手，右腳尖在皮鞋里輕輕點著地。
門口進來一個穿灰夾克的中年男人，手里拿著份文件，左顧右盼地找人。陸明站起來迎了兩步，看清對方的臉，又坐回去了。
不是趙雪。
"她還真敢跟我擺譜。"陸明自言自語，聲音不大不小，旁邊一個等著辦離婚的大姐瞟了他一眼。
他給趙雪發了最后一條消息："趙雪，你要離就痛快點出來簽字，別在這兒浪費我時間。下午我還有手術。"
已讀。
沒有回復。
陸明盯著那個"已讀"的灰色小字看了很久，拇指在屏幕上摩挲了兩下，最終把手機扔進西裝內袋。
三點。
三點一刻。
大廳里開始有人看他了。一個穿西裝的男人坐在離婚窗口旁邊的椅子上，等了快一個半小時，手**了七八個，臉色從平靜到陰沉再到隱忍，最后變成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僵硬。
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