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不足道的小事。
比如，今天晚飯吃什么。
比如，天氣預報說明天有雨。
我站在黑暗的走廊里，行李箱拉桿還攥在手心。
那個拉桿是涼的。
我的手也是涼的。
從手指尖一路涼到胸口。
電話那頭的女人又說了什么，我沒聽清。
因為我的耳朵開始嗡嗡響，像有一群蜂在腦子里撞來撞去。
調令。
三次調令。
第一次，二〇一八年。
我剛在山區待滿兩年，考核優秀，院里推薦了我。
結果名額給了一個資歷比我淺的人。
當時秦墨在電話里安慰我："沒事，以后還有機會，你的能力領導都看在眼里。"
第二次，二〇二〇年。
省級優秀基層醫務工作者，調令審批已經通過，只差最后一步簽章。
又黃了。
秦墨請了一天假專程來山里看我，買了我最愛吃的蛋糕。
"肯定是名額有限，競爭太激烈。你別多想，好好干，總會出頭的。"
他抱著我說的。
第三次，去年。
我甚至連通知都沒收到。
是后來聽同事提了一嘴，才知道今年又沒有我。
秦墨在視頻電話里嘆氣："這些事急不來，等我這邊打聽打聽。"
我說不用了，我在山里待習慣了，老鄉們也需要我。
他說："你太善良了，岑岑。"
善良。
我攥緊了拉桿。
手指關節泛白。
不是競爭激烈。
不是名額有限。
不是時運不濟。
是他。
秦墨。
我的丈夫。
他處理了我的調令。
書房里的通話還在繼續。
秦墨的聲音變得低了一點，帶著那種——那種我聽了八年的"溫柔"：
"快了，等趙叔那邊的項目批下來，我就提副科。到時候這套房子過戶，再給你那邊首付，兩邊都安排妥當。"
我往后退了一步。
無聲的。
大腦已經停止了運轉，但身體在自動執行逃離指令。
一步。兩步。
退到玄關。
彎腰。
把脫下的鞋重新穿上。
拎起行李箱。
然后我做了一件事。
我打開了手機錄音。
把手機擱在鞋柜上，話筒朝向走廊深處。
然后我推開了入戶門，又把它關上。
假裝剛進門的樣子。
"秦墨？我回來了。"
書房的聲音瞬間斷了。
三秒鐘的沉默。
然后是椅子挪動的聲音，腳步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