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學生受助。”
那邊靜了兩秒。
隨即掛斷。
下午，我開車去了云嵐中學。
我沒有用基金會身份，只說是來找資料的往屆學生。
學校變化不大。
操場還是坑坑洼洼。
教學樓墻上刷著標語：
“再窮不能窮教育。”
我站在那行字下面，看了很久。
教務處門口，幾個學生正在排隊交費。
一個男孩把皺巴巴的零錢攤在桌上。
里面有一塊、五塊、十塊。
老師皺眉：“資料費三百二，差六十，下午補齊。”
男孩紅著臉：“老師，我爸明天賣了羊就給。”
“別天天拿家里窮當借口。”
另一個老師在旁邊翻表。
“青芒助學名單里的也一樣，學校墊不了你們。”
我腳步頓住。
青芒助學名單里的學生，還在因為三百二的資料費低頭挨訓。
我走到公告欄前。
上面貼著本年度受助名單。
羅麥苗的名字排第十七。
后面備注：已全額發放。
我拿手機拍下。
剛收起手機，一個年輕女老師從樓梯口走過來。
她壓低聲音問：“你是青芒基金會的人嗎？”
我看著她。
她很緊張，手里抱著一摞作業本，指節泛白。
“我叫孟曉棠，初三三班班主任。”
我沒承認，也沒否認。
她咬了咬唇，把一張紙塞到我手里。
“別在學校看。”
說完，她轉身就走。
我回到車里，展開那張紙。
是四個學生的實際到賬金額。
羅麥苗：800。
陳樹：1000。
韓冬冬：700。
馬小雨：1200。
紙背面還有一句話。
“簽收表不是家長簽的。”
我靠在椅背上，閉了閉眼。
五年前，云嵐中學給我寄來第一批感謝信。
孩子們寫：
“謝謝好心人，我會努力讀書。”
現在我才知道，他們謝的不是我。
他們謝的是被人吃剩下的殘渣。
手機響了。
葉澄發來消息。
“沈總，五年假回執都找出來了。羅麥苗父親叫羅成山，簽收表上寫成了羅成川。”
我看著那行字，冷笑出聲。
連名字都懶得抄對。
當天傍晚，孟曉棠又發來一段錄音。
是云嵐中學校務群里的語音。
曹德良的聲音很清楚。
“青芒那邊要搞直付，大家別慌。”
“各班把家長***重新報上來，統一交財務。”
“貧困戶不懂流程，卡放學校登記，方便管理。”
一名副校長接話：“要是家長不交呢？”
曹德良哼了一聲。
“不交就視為自動放棄資格。”
后面有人笑。
“山里人最怕孩子沒名額，嚇一嚇就聽話了。”
我聽完第一遍，胃里一陣發冷。
孟曉棠很快又發了一張照片。
《青芒助學金委托管理承諾書》
內容寫得冠冕堂皇。
家長自愿委托學校代收、代管、代發。
學校有權根據學生表現和家庭情況分**放。
最后一行最刺眼：
“若家長向第三方傳播不實信息，學校可取消其受助資格。”
我把照片轉給葉澄。
“保存原圖，做時間戳。”
葉澄回得很快：“已經安排電子證據保全。”
晚上九點，羅成山給我打電話。
他的聲音抖得厲害。
“沈姑娘，學校今天叫我去了。”
“他們說，我再問錢的事，麥苗的名額就沒有了。”
“教務主任還跟孩子說，窮就要懂事，不要給學校添麻煩。”
我握緊手機。
“羅叔，麥苗現在怎么樣？”
“哭了一晚上。”
他停了好一會兒，才說：“她說自己是不是不配拿五千，別人都沒鬧，就我們家鬧。”
那一瞬間，我心里那根線斷了。
一個十三歲的孩子，被人偷了錢，還要懷疑是不是自己不配。
我低聲說：“羅叔，你放心。她配。”
掛斷電話，我打開保險柜。
最下層放著青芒基金會和云嵐中學第一年簽的資助協議。
封皮已經有些舊。
我翻到第三頁。
專項資金不得截留、挪用、拆分，不得以任何校內評比、管理需要、發放便利為由改變用途。
我又翻到最后。
曹德良的簽名就在上面。
筆鋒很重。
像是怕別人看不出他有多鄭重。
可簽得再漂亮，也遮不住底下的爛。
第二天上午，青芒基金會正式發函。
要求云嵐中學在三日內提交五年來所有受助學生的銀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