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城東工地經營食堂五年。
每次我一給工人漲餐補，承包商就暗地里把菜價抬上去、把分量降下來，變著法兒把補進去的錢再掏出來。
今天上午九點，我剛發布了下個月工人餐補從四百漲到六百的通知。
五分鐘后，食堂的承包商劉胖子就在論壇上發了帖子。
“工人的餐補又漲了，我們這次也要漲。”
“我準備直接翻倍漲價，一群工人也配拿這么多餐補。”
帖子下面有很多其他商戶在附和。
“我的小賣部也要漲價，賺死他們。”
“這周圍就我們幾家店，我們漲價這些工人也得受著。”
不到半小時，劉胖子就在大群里發通知。”下個月起，每餐漲價到二十五塊錢。”
不到半小時，工人們哀嚎一片。
助理把承包商漲價的通知拿給我。
我看了一眼，拿出一份蓋了公章的合同。
然后和助理說：“下個月換承包商。”
......
周誠聽見這句話，先愣了一下。
他跟了我四年，知道我不是隨口說氣話的人。
他立刻把辦公室門關上，壓低聲音問我：“沈總，現在換？城東這邊三千多號人，每天三頓飯，夜班還要加餐。劉胖子要是撂挑子，明天工地就亂了。”
我把那份合同推到他面前。
“所以不是現在動他，是讓他自己把刀遞過來。”
周誠翻開合同，看了兩頁，臉色一點點變了。
五年前，城東安置房剛開工，工地周邊還是一片荒地。
那時候工人吃飯難，附近連個正經飯館都沒有。
劉胖子當時帶著一幫廚子進來，說自己做了十幾年大鍋飯，愿意承包生活區食堂。
頭三個月，他賠得差點哭著跑回老家。
是我讓財務預支了三個月餐費，又免了他半年的場地管理費，才讓食堂撐起來。
后來工地人越來越多，他生意越做越大。
窗口從兩個開到八個。
飯卡機換成了他自己的系統。
小賣部也被他表姐趙紅接了過去。
我不是沒聽過工人抱怨。
飯越來越貴，肉越來越少，湯越來越清。
但劉胖子每次都拿采購單來訴苦。
“沈總，米面油都漲，人工也漲，我真沒賺幾個錢。”
我信過他。
也給過他機會。
直到今天這段錄音擺在我面前。
手機又響了。
工人生活群里，有人拍了食堂新貼的牌子。
原本十二塊的蓋澆飯，改成二十五。
***套餐，圖片上有肉，碗里全是土豆。
免費紫菜湯桶里漂著幾根菜葉，底下能照見人影。
一個泥水班的工人發語音，聲音里全是火。
“沈總，我們不是要吃山珍海味。你給我們漲餐補，我們心里感激。可食堂這一漲，月底還是吃不起，錢到底補給誰了？”
這句話扎得我胸口發悶。
工地上的人，一天十幾個小時在樓板上、鋼筋堆里、腳手架邊干活。
夏天曬脫皮，冬天凍裂手。
我給他們漲餐補，是想讓他們多吃一口熱飯，多夾幾塊肉。
不是讓劉胖子把手伸進他們飯碗里。
周誠看完合同，把文件合上。
“沈總，這里面寫得很細。未經項目部書面同意，套餐不得漲價；葷菜克重不得低于標準；不得阻攔合規外部供餐；不得用停餐、鎖卡威脅甲方。違約嚴重的，可以立即**。”
我點了點桌面。
“從今天開始，所有證據都留。”
“菜單拍照，菜品稱重，采購票據復印。找幾個工人代表，把每天的飯菜拍下來。”
“還有，聯系市總工會惠工餐車負責人。之前談的那個中央廚房，也讓他們準備。”
周誠深吸了一口氣。
“明白。”
他剛要出去，門外響起敲門聲。
沒等我說話，門就被人推開了。
劉胖子挺著肚子走進來，脖子上掛著金鏈子，手里捏著一沓打印好的紙。
“沈總，忙著呢？”
他笑得滿臉油光，把紙放在我辦公桌上。
“正好，我也有事跟您商量。”
我掃了一眼。
《供餐價格聯動調整確認書》。
上面寫著，工地餐食整體漲價百分之三十，夜宵單獨計費，后廚水電由項目部承擔。
最下面還有一條。
項目部不得引入第三方供餐，否則需賠償承包商預期收益。
我抬頭看他。
“劉老板，你這是通知我，還是跟我商量？”
劉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