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簽------------------------------------------。，雨水順著她斗笠的邊緣淌成一道細(xì)線，浸透了肩頭那件夜行衣的粗布。她沒有動，像一塊嵌在青瓦間的石像，呼吸壓得極淺極慢，目光卻鎖著東廂那扇唯一亮著油燈的窗。。。血水混著泥漿，染紅了整片練武場。她記得母親最后推她的那一掌，掌心滾燙，眼神卻冷得像淬了冰，只說了一個字："走。"，她終于找到了當(dāng)年柳家莊的賬房先生——如今洛陽府衙的刑名捕頭，李德勝。三個月前，一封匿名信輾轉(zhuǎn)落入她手中，信上只有一句話："柳家**，李知內(nèi)情。"。，腳尖在青石板上一點(diǎn)，沒有濺起水花。她的輕功是這些年拿命換來的——**換錢，錢換情報(bào)，情報(bào)換一個越來越模糊的真相。她推開窗扇，翻身落地，動作安靜得像一只貓。。，手死死攥著桌沿，指節(jié)泛出一種不正常的青紫色。油燈的火焰在他瞳孔里跳動著，那雙眼睜得極大，血絲密布如同蛛網(wǎng)，卻發(fā)不出任何聲音。柳非煙剛往前邁了一步，就聽見一陣極其細(xì)微的"滋滋"聲從李德勝身上傳來。。。。皮膚下的血肉仿佛在剎那間被什么東西抽干了，從額頭開始，以一種無法想象的速度向內(nèi)坍縮。皺紋、骨骼輪廓、那雙驚恐的眼睛……一切都在融化，化成一攤濃稠的暗紅色液體，順著太師椅的扶手往下淌。空氣中彌漫開一股鐵銹混合著腐爛花卉的甜膩氣味。，手按上了腰間的短刃。。，還有骨骼碎裂后沉入那灘血水時(shí)發(fā)出的最后一聲悶響。柳非煙強(qiáng)壓下胃里翻涌的嘔意，目光落在了桌面上。
一片竹簽。
只有半指長，薄如蟬翼，色澤青潤得不像凡物。竹簽正面刻著兩個篆字："碎玉"。
她伸出手，指尖剛觸到竹簽的邊緣，門外忽然傳來腳步聲——沉重、急促，不止一個人。柳非煙眼神一凜，迅速將竹簽收入懷中，拔身而起，掠向房梁的陰影處。幾乎在她隱沒于暗處的同一瞬間，房門被人一腳踹開。
雨水隨著那扇門灌進(jìn)來，油燈被風(fēng)帶得劇烈搖曳，明滅之間，柳非煙看清了來人的臉。那人約莫四十上下，顴骨極高，唇上一道刀疤從左至右橫貫而過，身上穿著捕頭官袍，腰間卻掛著一把不該出現(xiàn)在府衙里的窄刃長劍。
"鐵面"趙剛。
她在洛陽城暗巷里聽人提過這個名字。說是**不過半月，便將府衙積壓十年的懸案理清七成，手段狠辣，嫉惡如仇。可此刻趙剛看著那灘血水和太師椅上空蕩蕩的官服，臉上沒有半分驚愕，反而是一種近乎確認(rèn)的沉冷。
他身后兩名衙役捂住了口鼻，顯然被那股氣味逼得夠嗆。
"封城。"趙剛開口，聲音像砂紙磨過鐵皮，"搜身，所有出城之人一律查驗(yàn)。另外——"他頓了一下，從懷里摸出一張疊好的宣紙展開，紙上赫然畫著一枚竹簽的紋樣，"持此物者，就地格殺，不必上報(bào)。"
衙役領(lǐng)命而去，趙剛卻留在原地。他俯下身，用指蘸了一點(diǎn)太師椅扶手上殘留的血跡，放在鼻尖嗅了嗅。柳非煙屏住呼吸，手心已滲出了薄汗。梁上空間逼仄，她哪怕挪動半寸，衣料摩擦的聲音都可能暴露行蹤。
趙剛忽然抬起頭。
他的視線從太師椅移到桌面，再從桌面移到房梁。沒有聚焦，卻精準(zhǔn)得令人脊背發(fā)涼。柳非煙一動不動，連心跳都在刻意放緩。
"那位客人，"趙剛對著空無一人的房間說，嘴角揚(yáng)起一道意味不明的弧度，"應(yīng)該還沒走遠(yuǎn)吧？洛陽城的雨夜，路滑得很，當(dāng)心腳下。"
他轉(zhuǎn)身出去了，門未關(guān)。
雨聲重新填滿了整間屋子。柳非煙在梁上又等了足足五十次呼吸，確認(rèn)外面再無動靜，才如同一片落葉般悄無聲息地落下。
方才趙剛蘸血的地方，留下了半枚指紋。她看了一眼，瞳孔微縮——那只手的虎口處，有一個梅花狀的舊疤。那是常年握一種特殊暗器才會留下的壓痕。
柳家莊被滅門的那天夜里，母親身上也有同樣的痕跡。她記得母親說過，這是被"碎玉穿心針"擦過留下的傷，而碎玉穿心針，普天之下只有一個人會制。
那個人已經(jīng)死了二十年。
柳非煙將竹簽重新取出，借著油燈最后的余燼照了照。竹簽背面，還有一行極細(xì)極淺的刻痕。她辨認(rèn)了很久，看清了那幾個字：
"柳家余孽，不止一人。"
窗外的雨更大了。遠(yuǎn)處傳來第一通巡夜的梆子聲，沉悶悠長，像某種索命的倒計(jì)時(shí)。柳非煙將竹簽貼胸藏好，轉(zhuǎn)身沒入了永無止境的雨幕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