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子第二十天。
我醒來發(fā)現(xiàn)兩個孩子不在小床里。
沖到客廳，婆婆抱著女兒往外走。
“媽，你干什么？”
“帶孩子去醫(yī)院做個檢查。”
她沒看我。嫂子在旁邊幫著拎媽咪包，車鑰匙已經(jīng)在手里了。
我攔在門口。
“什么檢查？掛的什么科？”
婆婆終于回頭了。
“親子鑒定。賀錚讓做的。”
賀錚。我老公。昨晚還在這張沙發(fā)上打游戲，連哭了四十分鐘的兒子都沒哄一下。
我打他電話。響兩聲掛了。發(fā)微信，已讀不回。
我走上前，從婆婆手里把女兒搶回來。
“不用去醫(yī)院了。”
我走回臥室，從柜子最底層拽出一個行李箱。
“孩子我?guī)ё摺７孔幽銈兞糁！?br>1
婆婆追進臥室。
“蘇晚，你這是干什么？”
我沒理她，把女兒放回小床，開始往行李箱里塞孩子的衣服。
奶瓶、尿不濕、換洗的包被，一樣一樣往里扔，手不抖。
“你跑什么？心里沒鬼跑什么？”
嫂子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我停下動作，轉頭看她。
王麗芬，我嫂子。嫁進賀家八年，沒生出一兒半女，但在這個家里說話比誰都硬氣。
“嫂子，我跑不跑的，跟你有什么關系？”
“怎么沒關系？我賀家的血脈，不能稀里糊涂認了外面的野種。”
這個詞從她嘴里蹦出來的時候，我的血往頭頂沖。
但我忍住了。
月子里不能動怒，不能哭。我媽教我的。
我繼續(xù)收拾東西。
婆婆上來攔我的手。
“蘇晚，你把話說清楚。錚子那孩子從小就長得隨我們老賀家，可你看你閨女——”
“媽。”我打斷她。“我閨女剛出生二十天。二十天的孩子，您能看出來像誰？”
“反正不像我們賀家人。”嫂子又插嘴。
我拉上行李箱的拉鏈，站起來。
產(chǎn)后身體虛，起猛了，眼前黑了一下。我扶著衣柜緩了兩秒。
“孩子是賀錚的。這一點我不需要向任何人證明。”
“那你為什么不敢做鑒定？”
“不是不敢。是不愿意。”
我把女兒重新抱起來，又去另一張小床抱兒子。兩個孩子加起來不到十二斤，但我的胳膊已經(jīng)在發(fā)抖。
婆婆擋在臥室門口。
“蘇晚，你今天走不了。”
“媽，您讓開。”
“你把孩子留下。”
“不可能。”
她不動。我也不動。
兒子被夾在中間，小嘴一癟，開始哭。
嫂子從后面走過來，伸手要搶孩子。我側身躲開，后背狠狠撞在門框上。
疼。
惡露這幾天本來已經(jīng)少了，這一撞，一股溫熱往下流。
“你們要干什么？搶孩子？”
我盯著她們。
婆婆的表情猶豫了。
嫂子沒給她猶豫的機會。
“嫂子說句不好聽的，這孩子到底是不是賀家的，一驗便知。你這又哭又鬧的，是不是心虛？”
“王麗芬。”我叫她全名。“你嫁進賀家八年，一個孩子都沒有。我倒想問，是誰心虛？”
她臉色變了。
婆婆呵斥我：“蘇晚！你說的什么話！”
“我說實話。”我抱緊兩個孩子。“讓開。”
這一次，婆婆讓了。
不是因為我的話有多大殺傷力。是因為兒子哭得太厲害，而我的褲子上已經(jīng)滲出了血跡。
我穿著拖鞋走到客廳，把行李箱拖到門口。
鑰匙。戶口本。
戶口本在電視柜第二個抽屜，我之前看到過。
拉開抽屜，拿出來。
塞進媽咪包的夾層。
回臥室拿了存折——這是我嫁過來之后，自己工資存的錢。三年，六萬八。
婆婆和嫂子站在客廳看著我。
誰都沒再攔。
我打開門，走廊的聲控燈亮了一下，又滅了。
“蘇晚。”婆婆叫我。
我沒回頭。
“你走了，錚子回來我怎么交代？”
我說：“你告訴他，他老婆帶著他親生的孩子走了。讓他自己想為什么。”
電梯里我靠著墻壁，兩條腿在打顫。
低頭看了一眼褲子上的血。
月子第二十天，我?guī)е鴥蓚€剛出生的孩子，無處可去。
2
我撥了我**電話。
響了六聲，接了。
“晚？怎么這個點打電話？”
“媽。你來接我。”
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
“出什么事了？”
“來了再說。我在小區(qū)門口。”
我媽沒再問。她說：“等著，二十分鐘。”
小區(qū)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