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二十歲嫁給陸承舟為妻。
二十一歲為他生下一女。
二十二歲他帶著我的釉方北上，說要替青瓷廠打開京州的銷路。
我守著他癱在床上的母親，抱著尚在襁褓里的女兒，還有南城唯一支撐家中生計的青瓷窯，整整守了十二年。
每年出窯第一只最好的雨過天青瓶，都由老師傅親手包好，送去京州陸家展廳。
可今年，送瓷的老師傅哭著回來，說在陸家展廳外看見個小姑娘，眉眼像極了陸承舟，正纏著柜姐要摸那只天青瓶。
我站在和他一起砌的窯口前，想起這些年他說過的“生意剛起不宜回南城再等等”。
原來青瓷真的不能久放。
久了，連釉色都會蒙灰。
我獨自北上，在陸家展廳對面的茶館坐了整日。
看著那女人牽著孩子出門，看著他從車上下來將孩子抱進懷里。
女兒勸我回去，好好做陸**。
我卻走到展廳門前。
陸承舟看見我時，手里的車鑰匙掉在地上。
“這位是？”那女人站在他身后問。
我笑了笑，將十二年間的匯款單和信件整疊放在展廳臺階上。
最上面是今年春天寄來的，他寫著：“等京州站穩腳，必接你共享榮光。”
他急著拉住我的手：“清禾，你聽我解釋。”
“不用了。”
我抽回手，“我來只是告訴你，明年的天青瓶不會再送了。”
那座窯我不會再守，就如同這段守活寡的婚姻，我也不會再等。
我站在陸家展廳外，看著玻璃門里那一家三口。
杯里的桂花茶已經涼透。
甜香浮在表面，喝下去全是澀。
“媽，我們回去吧。”
不知什么時候，十七歲的女兒陸念站在了我身后。
“你怎么來了？”
我看著她躲開的眼神，喉嚨里像塞了一把窯灰。
前些年她說想念父親，每次送瓷，我都讓她跟著老師傅來京州。
只有今年，我讓跟了我半輩子的鄭師傅替她跑一趟。
鄭師傅回來時，褲腳上還沾著京州的雪水，跪在窯前說：“**，先生在那邊早有家了。”
我親手養大的女兒，怎會不知道。
她知道，卻替他瞞著我。
這一點，她倒像極了她父親。
見我不說話，陸念往后退了半步，聲音低下去。
“爸他有苦衷。京州的人情復雜，他總得有個體面。你這樣鬧，讓他很難看。”
我把茶杯放回桌上，瓷杯磕出一聲輕響。
“他難看？”
陸念咬著唇：“媽，我不是那個意思。你在南城有窯有房，爸在京州也是為了我們好。何阿姨陪了他這么多年，也不容易。”
我笑了。
“她不容易，那我容易？”
陸念別過臉：“你別這么說，何阿姨對我也挺好。”
這句話比京州的風更冷。
我起身走向展廳。
陸念追上來攔我：“媽，你別進去，今天爸有客人。”
“讓開。”
“你進去也改變不了什么。爸現在是京州瓷業協會副會長，不是南城那個跟著你燒窯的小老板了。”
我看著她。
她被我看得低下頭，可腳沒挪。
我繞過她，推開展廳的玻璃門。
迎面來的柜姐穿著旗袍，看見我手里的舊帆布包，臉上先露出職業笑，隨即皺眉。
“女士，今天貴賓場，不對外開放。”
“南城沈清禾，見陸承舟。”
柜姐的笑停在臉上。
她回頭看了眼里間，很快有人踩著高跟鞋出來。
陸承舟走在前頭，身邊跟著一個穿米色大衣的女人。
女人妝容精致，手里牽著小女孩。
小女孩正抱著一只小瓷兔，仰頭喊：“爸爸，那個阿姨是誰？”
陸承舟停住。
他盯著我，像盯著一件不該出現在展柜里的舊物。
“清禾。”
他的聲音干得發啞。
“這位是？”
那女人走上前，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目光落在我身上，帶著一點不屑，又裝出一點溫柔。
燈光下，我認出了她。
何曼云。
京州何家獨女，十二年前陸承舟第一次**州時，說她只是幫忙引薦客戶。
我從包里取出那疊東西。
十二年的匯款單，九十六張。
十二年的信，一百二十八封。
我把它們放在展廳入口的白石臺上。
最上面是今年春天他寄回南城的那封。
他在信里寫：“展廳擴建在即，應酬繁忙，不宜南下。待京州站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