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住哪？"
"隔壁那家酒店。什么都沒帶出來，就一個拉桿箱。"
"離婚判了？"
"今天下午拿的判決書。"
"財產呢？"
她苦笑。"什么都沒要。能離就行。"
"那你為什么找我？"
"我……"她低下頭，"從**出來，站在路邊，不知道往哪走。翻通訊錄，才發現這幾年我沒有朋友。嫁給他之后，他不讓我跟外面的人來往。翻到你的名字……就鬼使神差地發了。"
她的眼淚砸在桌面上。
"林默，當年是我對不起你。"
"……"
"我不該走的。"她聲音發顫，"這八年我一直知道，你是最好的那個人。"
這句話像根針，扎在某個我以為早就結了痂的地方。
我伸手去拿紙巾遞給她——手指擦過她的手腕。
涼涼的。光滑的。白凈的。
沒有傷痕。
一道都沒有。
手腕是被攥、被抓最容易留痕的部位。她說被打了半年。但皮膚完整得像從來沒被碰過。
我沒聲張。把紙巾遞過去。
"謝謝。"她接過來擦眼淚。
我的視線落在她指尖——法式美甲。粉白漸變。很新，甲面沒有磨損。
"你這指甲挺好看。"
"啊？"她愣了一下，下意識縮回手，"隨便做的……"
"最近做的？"
"上……上周。"
被家暴半年的女人，上周去做了法式美甲。
我又掃了一眼她的頭發。馬尾扎得隨意，但發尾有挑染——栗色漸變，沒長出黑色發根。兩周內染的。
"你跟趙昊，什么時候開始出問題的？"
"大概……一年前吧。他開始酗酒，脾氣越來越差。"
"那你們上個月有沒有一起出去過？"
她的手頓了一下。"什么？"
"上個月。出去玩過嗎？旅游什么的。"
"沒……沒有。我們早就不出門了。"
"是嗎。"
我在桌面下給老周發了一條消息：你小號翻一下她最近的朋友圈。
三十秒。
老周回了一張截圖。
沈念的朋友圈。七天前。九宮格。
馬爾代夫。碧海藍天。水上別墅。
最中間那張——沈念穿著白色比基尼，靠在一個男人懷里，笑得燦爛。
那個男人是趙昊。
七天前還在和"**"度假。
七天后跟我說被打了半年。
我把手機揣回兜里。
抬頭看她。
她還在哭。紙巾攥成一團，眼淚一顆一顆地掉，表情脆弱、無助。
手腕沒有傷。指甲是新做的。頭發是新染的。剛說"早就不出門了"——一周前還在馬爾代夫曬太陽。
沒有一條對得上。
一條都不對。
她不是在求救。她在演戲。
老周又發來一條消息——
老周：她上個月還曬了個三萬塊的包。被打半年的人買三萬的包？
沈念擦了擦眼淚，抬頭看我。
"林默？你在想什么？"
我看著她的眼睛。
這雙眼睛，八年前我追了三年半。每天五點起床去圖書館占座，就為了跟她多說幾句話。畢業那天，這雙眼睛最后看了我一眼，然后上了趙昊的保時捷。
同樣的淚水。同樣的無助。
不一樣的，是我。
"沈念。"
"嗯？"
我笑了一下。
"我有幾個問題，想重新問你一遍。"
她的笑容還掛在臉上。
"你問。"她擦了擦眼淚，"我什么都可以告訴你。"
"第一個問題。"我把手放在桌上，掌心朝上，"你說被打了半年——把手給我。"
"什么？"
"手。伸出來。"
她猶豫了一下，把手放上來。
我翻過她的手腕。白凈、光滑、完整。
"被打了半年。手腕上一道痕都沒有。"
她的手指抖了一下。"他……他不打手。他打——"
"第二個問題。"我沒讓她說完，指了指她的指尖，"法式美甲。粉白漸變。上周做的，你自己說的。"
"那是我——"
"被家暴半年，什么都沒帶出來，只拎了個拉桿箱的女人——上周去做了兩百塊的美甲？"
她的嘴唇動了動，沒出聲。
"第三個問題。你的頭發。栗色挑染，沒長出發根。兩周內做的。五百到八百。"
她開始往后縮。
"你說被打了半年。你說**不管你。你說什么都沒帶出來。但你上周做了美甲，兩周前做了挑染。一個被困在地獄里的女人——沒工夫做這些。"